秦牧盘膝而坐，道场内的仙气自动汇聚，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旋，环绕着他缓缓流转。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行。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股刚刚融入神魂的、关于《镇狱封魔劲》的磅礴信息洪流，在识海中自行沉淀、归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数日。
秦牧的双眸豁然睁开。
那一刻，整个由阵法开辟的独立空间都猛地一沉，仙气凝滞，光线扭曲，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凭空降临，镇压了此间的一切法则。
他体内的仙力，终于告别了旧有的轨迹，开始沿着《镇狱封魔劲》那条玄奥、古朴、充满着沉重与死寂的新路线，第一次完整地运转起来。
轰！
气血如汞，仙力如潮。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那种源自镇狱神体的、锋芒毕露的霸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百炼精钢，迅速向内收敛、坍缩，被千锤百炼，锻造成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的质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古老与沉重。
那是一种历经了无数纪元生灭，见证了亿万神魔化为尘埃的漠然。
他的一呼一吸，都牵引着周围的虚空泛起细微的涟漪。那不是力量的外泄，而是他自身的存在感已经庞大到让这片空间不堪重负，随时都会被他本身的存在所镇压、崩碎。
他的眼神，也从过往的锐利，化作了两口深不见底的幽井。
井中倒映的，不再是世间万物，而是审判与终结的权柄。
天牢巡守将军的职位，让秦牧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度。
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天牢最底层的那些囚犯们，迎来了一个它们永世无法忘却的至暗时刻。
八千年光阴，弹指而过。
对于仙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次稍长的闭关。但对于天牢底层的狱卒和囚犯，这八千年，只与一个名字有关——鬼见愁。
秦牧制定了一套冰冷到极致，却又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流程。
他从不理会那些罪不至死、尚有转圜余地的囚犯。他的目标明确而纯粹：所有被天规判下死刑的、或是自身业力深重到永世不得超生的顽固囚徒，都必须由他亲自提审。
天牢最深处的提审室，阴暗、潮湿，墙壁上浸染着干涸的、属于仙魔的血迹。
一头被镇压了数万年，凶名昭著的三千年蛟王，被粗大的禁法锁链捆缚在刑架上。它硕大的头颅高昂，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暴虐与不屑。
“区区玄仙，也敢审判本王？待本王脱困，必将你这天庭走狗生吞活剥，炼化魂魄！”
它的咆哮声震得整个提审室嗡嗡作响，蕴含着龙族特有的威压，寻常仙人在此，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秦牧端坐于审判席之上，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记录着蛟王累累罪行的玉简。
他只是抬起眼。
那双幽深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蛟王。
在那双能够看透一切虚妄，直抵生命本源的法眼之下，蛟王那引以为傲的龙威，它藏在血脉深处的秘密，它犯下的所有杀孽，它此刻内心的所有暴戾念头，都无所遁形，被看得一清二楚。
蛟王巨大的身躯猛然一僵，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愤怒，没有看到恐惧，甚至没有看到审判。
它只看到了漠然。
一种视它为食粮、为薪柴的、纯粹的漠然。
“聒噪。”
秦牧吐出两个字，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刑架前，一只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镇压之力，轻轻按在了蛟王硕大的天灵盖上。
《镇狱封魔劲》——发动！
“不——！”
蛟王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