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弗瑞关掉了监控屏幕。
滋啦一声轻响,屏幕陷入黑暗,映出他那张阴沉的、只剩一只独眼的脸。
画面中最后定格的,是娜塔莎·罗曼诺夫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孩童般的余韵。那个他最信任,也最冷酷的王牌,那个能从任何酷刑下保持绝对冷静的黑寡妇,其精神防线,被一团橙色果冻轻易地瓦解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渗透失败。
这是羞辱。
弗瑞的思绪又飘向另一份报告。菲尔·库尔森,他最得力的干将之一,至今仍对那间收藏馆的地下室讳莫如深。每次提及,库尔森的眼神都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自己的手腕,仿佛那首来自地狱的乐章还在耳边回响。
一个让杀手变回女孩。
一个让特工恐惧乐谱。
渗透侦查,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在这种诡异的存在面前,任何试图从内部瓦解的手段,都显得可笑且无力。
既然无法悄无声息地偷走秘密,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一脚踹开大门。
不,不是抢。
是“公开会晤”。
……
翌日,纽约郊外的庄园外,两辆通体漆黑的雪佛兰萨博班,如同两只蛰伏的钢铁巨兽,无声地停在了雕花铁门前。
车门开启,冰冷的空气灌入车内。
尼克·弗瑞整理了一下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迈步下车。他的独眼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副官玛利亚·希尔紧随其后,她一身干练的黑色制服,手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这座看似宁静的庄园。
“以税务欺诈及走私违禁品的嫌疑,进行突击调查。”
弗瑞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了命令,仿佛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神秘的收藏家,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恐怖分子巢穴。
然而,当厚重的大门向内敞开时,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
苏晨没有避而不见。
他甚至没有起身。
男人安然地坐在大厅壁炉旁的单人沙发里,壁炉中的火焰正噼啪作响,将温暖的橘色光芒投射在他身上。他的膝上,摊着一卷边缘破损、质地古老的泛黄羊皮纸。升腾的茶雾模糊了他的表情,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与周遭现代世界格格不入的悠然之中。
他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像是在等待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弗瑞的脚步停在大厅中央,他身后的特工们默契地散开,占据了所有关键位置。冰冷的战术背心与温暖的炉火,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冲。
“苏晨先生。”
弗瑞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你的走私活动,已经严重干扰了纽约的秩序。”
他开门见山,那只独眼化作了一枚精准的探针,试图刺穿苏晨脸上那层从容的伪装。
苏晨终于抬起头,视线从古老的羊皮纸卷上移开。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润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弗瑞局长。”
他的语气淡然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知道,那些被你们列在走私名单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吗?”
弗瑞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放射性原料,来源不明的史前遗迹碎片,以及其他一些无法被现代科学解释的玩意儿。”
苏晨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成年人看待孩童争论般的眼神,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怜悯。
他随手将一份档案甩在了面前的茶几上。那不是一份普通的文件夹,它的封面是深邃的黑色,材质坚硬,正中央烙印着一个由三个向内的箭头组成的螺旋纹章,充满了冰冷、克制的秩序感。
“那些被你们视为‘走私品’的东西,”苏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在基金会的词典里,它们有统一的称谓。”
“‘异常’。”
弗瑞的目光落在那份档案上。
封面上,除了那个诡异的螺旋纹章,还有三个冷酷到极致的单词。
Secure.Contain.Protect.
收容。控制。保护。
弗瑞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档案。入手的感觉比预想中更沉重,仿佛里面承载的不是纸张,而是铅块。
苏晨的目光越过茶几,与弗瑞的独眼在空中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