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赶忙起身打圆场。
“孔总长,斌弟年轻气盛,酒后失言,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斌弟,快向总长赔个不是。”
孔胖子抬手制止了大公子,脸上重新堆起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无妨,无妨。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听韩贤侄这意思,是对如今许多地方官员的作为十分不满了?想必是对治理地方胸有成竹,另有高见?”
这明显是挖坑设套。大公子急得直给韩斌使眼色。
韩斌正在气头上,又被对方言语一激,脱口而出。
“高见不敢当。但我确信,若连那些品行不端、只知搜刮的人都可坐镇一方,那我为何不可?至少,我知道何为底线,何为民生疾苦!”
“斌弟!”
大公子忍不住低呼,心中连连叫苦。
他知道韩斌早就看孔胖子这伙人不顺眼,却万没料到会在这种场合爆发如此尖锐的冲突。
孔胖子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肉微微抖动,抚掌道。
“好!有志气!果然虎父无犬子,韩老真是教子有方啊!”
就在这时,舞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男子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步入大厅。走在前面的正是权倾一时的委座,他身着深色中山装,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稍后半步的,则是韩斌的父亲,同盟元老韩其林。韩其林年过五旬,鬓角已霜,但身形挺拔,目光锐利,久经风浪沉淀出的气度令人不敢小觑。
舞池中的音乐识趣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起身致意。委座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这边气氛明显不对的卡座。
孔胖子如同见了救星,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先行礼,然后故作感慨地扬声道。
“委座,韩老,您二位来得正好。方才正听韩老家的公子韩斌发表宏论呢。年轻人热血激昂,痛陈时弊,更自言有治理地方的才能与信心,实在令人感佩啊!”
委座看了一眼脸色不太自然的韩斌,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韩其林,淡淡道。
“哦?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
孔胖子趁热打铁。
“正是!如今恰有一处地方,正需要韩斌这样有理想、有能力的青年才俊去力挽狂澜。安徽六安县,本是物阜民丰的上等县,可惜此番江淮水灾受灾极重,前任县长……
唉,行事不当,贪墨了赈灾粮款,引发民变,竟被灾民……总之,如今那里局势混乱,百废待兴,是个棘手之地,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但以韩贤侄之才学胆识,正是磨练的好去处。
他既自信能治理地方,何不让他一试身手?也好为我辈表率。”
他这番话,明捧暗损,将六安县的凶险处境点得清清楚楚——灾情严重,官民冲突激烈,前任县长刚被灾民打死,是个无人敢接的烫手山芋,更是可能丢性命的险地。
委座闻言,眉头微蹙。
他其实是欣赏韩斌的。
这年轻人自幼聪慧,偶尔在一些非正式场合提出关于国家建设、工业发展的想法,虽有些异想天开,却也往往能切中要害,显出超越年龄的见识。
他本有意日后好好培养,将其纳入麾下,自然不愿让其过早涉足如此险地,折损了这棵好苗子。
他沉吟道。
“六安……情况确实复杂。韩斌年纪尚轻,经验或有不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这便是委婉的拒绝,给了台阶。
然而孔胖子岂肯罢休,他转向周围那些刚才被韩斌言语刺到的官员,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附和。
“委座,韩公子天纵奇才,志存高远,正是为国效力之时!”
“是啊,韩公子方才言论铿锵,可见胸中必有沟壑,区区一县之地,定能治理得井井有条。”
“年轻人就是要勇于任事,方不负所学啊!”
七嘴八舌,看似褒扬,实则将韩斌高高架起,堵住了退路。
大公子心急如焚,急忙上前一步,对委座恭敬道。
“委座,韩斌方才只是一时激愤,口不择言。他年纪还小,地方政务千头万绪,六安又值多事之秋,恐怕难以胜任。还请委座明鉴。”
委座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韩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