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看似普通的军火交易,正在演变成一场区域性的、针对远东军事技术的瓜分盛宴。”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最核心的担忧和结论。
“先生们,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件事可能带来的长远战略影响。远东的这些装备,虽然是退役型号,但其设计理念、基础工艺、子系统架构,对于许多仍在追赶军事现代化的国家而言,具有极高的参考和研究价值。
如果让咖喱国、菲国,乃至其他潜在买家,顺利获得如此大量、成体系的远东装备,并通过逆向工程吃透其中的技术,他们完全有可能在关键领域实现快速突破,大幅缩短与我们的技术代差。
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内,我们在某些地区的军事技术优势可能会受到实质性挑战!因此,我认为,我们必须采取坚决措施,阻止远东完成这次大规模的军备出售!”
阿尔贝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却并没有立刻响起附和的赞同声,反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几秒钟后,一个略显慵懒、带着点嘲讽意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说话的是坐在阿尔贝特斜对面的一位中年人,他是外交政策顾问委员会的高级代表。
“阻止?阿尔贝特局长,我很欣赏你的警觉性。但是。”
他摊了摊手。
“我想请教一下,你打算用什么方式去阻止?发一封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还是派遣第七舰队去远东外海搞一场‘自由航行’演习?”
没等阿尔贝特回答,另一位穿着空军中将制服的老者哼了一声,接口道。
“发照会?远东那个‘自治区’,连他们名义上的宗主国——毛熊的话,很多时候都只是听听而已。根据他们的自治协议,除非远东自身力量完全无法应对重大安全威胁,毛熊中央才会介入。
现在远东是缺钱卖自己家的‘破烂’换钱,毛熊自己都拿不出足够的卢布去支持远东,有什么立场和权力去强行阻止?我们?我们连发照会的直接对象都不好找!”
又一位负责国际经济的官员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
“远东现在是走投无路才卖军备。我们如果强行阻拦,断了他们的财路,等于把远东逼到墙角。一个拥有全球前五级别军事实力、又被逼急了的远东,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们可不是那些靠我们经济施压就能低头的小国。到时候,远东的怒火对准谁?我们是否做好了承受这种级别冲突的准备?而且,他们凭什么要听我们的?”
刚才那位外交顾问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建议。
“或许……我们可以从买家身上想办法?施加压力,让咖喱国、菲国他们放弃购买?”
“然后呢?”
有人立刻反问。
“让远东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们不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这比直接阻拦他们卖货,更容易被视作赤裸裸的敌对行为,直接把我们和远东的关系推向不死不休的深渊。
为了可能十年二十年后才出现的‘技术追赶’,现在就和一个手握核武、常规军力强悍的‘疯子’彻底撕破脸?这笔买卖划算吗?”
会议室里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此事难办”和“得不偿失”的表情。
平日里,漂亮国凭借其超强的综合国力,对于世界上大多数仅有几百万人口、军事力量薄弱的小国或地区,或许只需一道经济封锁令、几次制裁,就能让其屈服或陷入混乱。但远东,完全是个异类。
这个面积广袤、人口相对稀少却极度尚武的自治区,为了变得强大,在过去几十年里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确实穷,经济结构畸形,民众生活水平不高,但他们的军事实力,是实实在在能用“硬骨头”来形容,甚至在某些领域被认为有能力和漂亮国掰一掰手腕的。而这背后,离不开远东本土寡头豪门的倾力支持,尤其是以伊凡诺夫家族为首的几个庞然大物。
一位深谙远东事务的情报分析主管低声补充道。
“根据我们的长期跟踪评估,近二十年来,仅仅伊凡诺夫家族一家,每年为远东军方提供的‘额外’军费支持,就不会低于五十亿卢布,折合超过二十五亿美元。二十年下来,累计输血超过五百亿美元。
这个数字,虽然跟我们每年数千亿的庞大军费预算相比不算什么,但请别忘了,我们的军费需要覆盖全球的军事存在、应对各种冲突、维持庞大的海外基地和盟友体系。
而远东,他们可以节衣缩食,把几乎每一分钱都砸在刀刃上——也就是军事研发和核心装备的采购上。二十年的艰苦积累和高度聚焦,才换来今天这份足以让我们都感到忌惮的军事资本。”
阿尔贝特听着同僚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质疑和反驳,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声音因为急切而提高了一些。
“各位!我恳请大家暂时放下部门之间的成见和固有的风险评估框架!我们必须从更宏观、更长远的战略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技术扩散的后果是灾难性的!我们不能坐视一个可能挑战我们技术优势的联盟或群体,通过这种方式快速成型!”
然而,他的再次恳求,换来的依旧是多数人冷漠或无奈的眼神。
在场的人都精于算计。阻拦远东卖军备?这活儿吃力不讨好,风险极高,收益却模糊不清。远东是个刺猬,逼急了真可能不管不顾地扎人。
即便咖喱国、菲国他们买到了这些装备,逆向研究取得了突破,漂亮国的军事科技整体领先优势依然巨大,情报评估认为至少还有二十五年的代差。就算被追赶了五年、十年,漂亮国依然会是其他国家难以企及的存在。
为了一个可能被缩短少许的“领先时间”,就去主动招惹一个军事上的“疯子”,破坏目前虽然冷淡但至少没有直接热对抗的局面?这笔账,在座的大多数人心里都算得门清——不值得。
更何况,与远东彻底为敌的潜在成本,高到难以估量。
那可能意味着在东北亚乃至整个太平洋方向,出现一个极其难缠且意志坚定的对手,会牵扯漂亮国巨大的精力和资源,打乱全球战略部署。
“阿尔贝特局长,你的担忧我们收到了,情报很重要。”
主持会议的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但具体的应对策略,需要各部门进一步审慎评估,协调盟友,寻找更稳妥、副作用更小的方式。直接武力或高强度政治施压阻止交易,目前看来并非明智选择。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