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李浩为了研究技术，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李浩熟练地打开电脑，启动速度有点慢。
他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高总，您那套系统，我仔细研究过了。想法很好，架构也清晰，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专业而直接。
“漏洞不少，安全性比较差。客户端验证机制太简单，容易被绕过；网络传输没有加密，数据可能被截获篡改；计费逻辑在某些边界情况下会出错；还有，UI界面交互不够友好，错误提示也不够明确……”
他调出一个显然是经过他反编译或深入研究后的程序界面，开始一条条地指出问题所在，语速很快，夹杂着不少专业术语。
陈静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她知道丈夫痴迷技术，但没想到他痴迷到这种不分场合、不顾人情的地步！当着人家老板的面，把人家自己开发的系统批得一文不值，还拿出电脑现场演示！
这哪里是来谈生意的？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结仇的！要不是高博文在场，她估计已经要发作，揪着李浩的耳朵把他拖出去了。
坐在高博文旁边的钟小艾，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和一丝哭笑不得。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李浩这样，第一次正式见面，招呼都不好好打一个，就直接对着人家的“作品”大加批判的技术人员，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情商……也太低了点吧？
然而，出乎陈静和钟小艾意料的是，高博文非但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反而听得非常认真。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李浩电脑屏幕上那些代码和界面，时不时还点点头，或者插上一两句。
“嗯，这个绕过验证的漏洞我也知道，当时为了快速上线，在安全性上做了妥协。”
“数据传输加密确实没做，当时觉得内部网络风险可控，现在看来是欠考虑了。”
“UI交互这一块，当时时间紧，没来得及细抠……”
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像在和李浩进行一场专业的技术讨论。李浩见高博文不仅懂行，还能理解他的意思，说得更加起劲了，仿佛找到了难得的“同道中人”，脸上的拘谨和局促都少了许多，眼神发亮。
陈静眼看丈夫越说越收不住，实在忍无可忍，穿着高跟鞋的脚，在桌子底下，对准李浩的脚面，不轻不重地踩了下去。
“哎哟！”
李浩痛呼一声，终于停了下来，不解又委屈地看向妻子。
陈静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转向高博文，语气充满歉意。
“高总，实在对不起！我家这口子就是个技术呆子，一根筋，不会说话！他绝对没有贬低您系统的意思，他就是……就是研究东西研究傻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高博文笑着摆了摆手，示意陈静不必紧张。
“陈姐言重了。李哥说的都是实话，那套系统本来就是个急就章的半成品，问题很多。能有人这么认真地去研究它，找出问题，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看向李浩，话锋一转，问道。
“李哥，你对技术这么有钻研精神，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嗯，一个叫‘OICQ’的软件？或者更早一点的，像‘网页聊天室’这类东西？”
李浩愣了一下，没想到高博文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OICQ是去年底刚出来的吧？模仿国外ICQ的一个即时通讯软件。网页聊天室就更早了，技术上没什么难度，就是基于网页的简单交互。”
他评价得很直接。
“OICQ现在功能也很简单，就是个聊天工具，技术上不算复杂。网页聊天室就更别提了，没啥技术含量。”
高博文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李哥说得对。从纯技术角度看，这些东西在诞生初期，确实没什么太高的技术门槛。懂点网络编程和数据库的人，花点时间都能做出来类似的东西。”
他看着李浩，语气平和但意味深长。
“但是，它们能发展起来，甚至未来可能影响巨大，靠的并不是技术有多先进、代码有多完美。技术是基础，是工具，但最终决定成败的，往往是运营、是用户体验、是抓住市场需求和时机的能力。
有时候，一个技术上可能只是‘模仿’甚至‘粗糙’的产品，只要能快速抓住用户，形成规模，就能胜过那些技术上更‘原创’、更‘精致’，但慢了一步或者没抓住需求痛点的产品。
这种现象，在互联网行业，未来可能会很常见。”
他这番话，既是在评价OICQ这类产品，也像是在间接回应李浩刚才对他那套计费系统的“批判”——技术问题可以改进，但模式和时机更重要。
李浩听得若有所思，他擅长技术，但对商业和市场的理解显然没那么深。陈静则眼神微动，似乎从高博文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钟小艾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高博文从容地与这对性格迥异的夫妻交谈，引导着话题，心中对他的评价又悄然拔高了几分。
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空气中咖啡的醇香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交织。高博文一番关于技术、模式与时机的话说完，桌面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李浩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消化高博文的话。
他擅长与代码和硬件打交道，对商业逻辑和市场需求的理解相对浅薄。高博文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不一样的窗户。
陈静则从最初的尴尬和紧张中稍稍平复，她敏锐地察觉到，高博文今天约见，目的恐怕不仅仅是谈后续的电脑采购或者结款那么简单。
高博文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先落在李浩身上，语气诚恳。
“李哥，你的技术功底和对细节的钻研精神，我非常欣赏。旭阳网络现在正缺像你这样有能力、有热情的技术核心。不知道……
你有没有兴趣，正式加入旭阳网络？我们可以专门为你组建一个技术研发部门，由你主导，专注于计费系统的深度开发、网络安全加固，甚至未来更多软件产品的探索。”
这是直接抛出的橄榄枝。陈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丈夫。
李浩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摇了摇头，语气直接得近乎耿直。
“高总，谢谢你看得起。不过……我对旭阳网络现在做的业务，兴趣不大。”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纯粹。
“组装电脑、开网吧……这些在我看来没什么技术挑战性。我更喜欢研究系统底层、算法优化、网络安全这些纯粹技术的东西。帮你们维护和优化那套计费系统可以，但要我全职去做这个，我可能……没那么大动力。我享受的是解决问题的过程，是技术本身带来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