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剑已出完。
天下……谁还敢问剑?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一种玄妙的境界。体内,《扬州慢》与《江月无极功》的运转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在某种顿悟的牵引下,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融合与蜕变。
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神游玄境”屏障,在经历了这一夜极致生死、极致问心的淬炼后,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解下了那个师父所赠的黑色酒壶,拔开塞子,仰头,将壶中最后几口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入喉肠,化作一股热流,仿佛点燃了胸中最后一把火。
酒意上涌,战意未消,剑心通明。
他忽然放声长笑,笑声清越激昂,在空旷的山巅回荡,伴随着初升的朝阳,传遍群山!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笑声中,他猛地拔出拄地的青冥剑,身形虽然踉跄,剑势却陡然再起!
不再是为杀敌,不再是为胜负。
只为抒发胸中那激荡难平、欲与天公试比高的万丈豪情!只为印证此刻心中那喷薄欲出、玄之又玄的剑道领悟!
他持剑而舞!
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章法的约束。只是随心所欲,信手挥洒!
身如游龙惊鸿,在晨光与山巅的微岚中穿梭转折;剑似狂风骤雨,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放不羁与绝美意境。
他时而腾空而起,一剑刺出,便有数十道凝练剑气如同莲花绽放,将远处一块突起的岩石轰得粉碎;时而贴地疾旋,剑光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刻入岩石的玄奥剑痕;时而静立如山,只是手腕轻抖,便有连绵不绝的剑气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而危险的剑网……
每一剑,都仿佛是他今夜所战、所悟的缩影;每一式,都蕴含着他对剑道全新的理解与狂想。
醉意、战意、剑意、豪情、顿悟……种种情绪与感悟,混杂在一起,催动着这前所未有、酣畅淋漓的剑舞!
短短数息之间,他竟挥洒出了上百道姿态各异、意韵不同的剑气,这些剑气在他心念牵引与剑舞带动下,彼此碰撞、交融、衍化,最终竟隐隐凝练成了三十六式截然不同、却又隐隐构成一个整体的狂放剑招!
这三十六剑,或快如惊雷,或重如山岳,或轻如飞絮,或诡如云雾,或正大堂皇,或奇诡偏锋……包罗万象,却又统一于一种“我自狂歌问剑,笑傲天地苍穹”的极致剑意之下!
醉狂三十六剑!
这一刻,华山东峰之巅,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在朝阳金辉中纵情狂舞的白衣身影,与那漫天肆意挥洒、惊艳了时光的绝美剑光!
所有有幸目睹这一幕的江湖客,无论是远是近,无论是敌是友,无论是正是邪,此刻全都呆若木鸡,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只是痴痴地望着,仿佛目睹了剑道之神的临世,见证了千古未有的传奇诞生!
许多擅画之人,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不顾一切地开始描绘,要将这“华山剑神醉舞问天,自创三十六绝世剑招”的惊世一幕,永远留存于丹青之上!
良久,剑势渐收。
李相宜最后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青冥剑归鞘,发出“嗒”的一声清响,仿佛为这场旷世剑舞画上了完美的休止符。
他静静立于峰顶,面向朝阳,白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身上血迹未干,脸色依旧苍白,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仿佛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缥缈而浩瀚的气息,正从他身上缓缓升腾,与天地间的晨光、山风、云海,隐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闭目内视。
体内,那层坚固的屏障,终于在刚才那极致宣泄与顿悟的剑舞中,彻底破碎!
《扬州慢》的至阳内力与《江月无极功》的浩瀚意境,水乳交融,再无分别。丹田气海仿佛化作了一片无垠的星空,内力如同星河般自行流转、生生不息。
精神意念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灵动,仿佛能脱离躯壳的束缚,感应到更广阔、更细微的天地元气与法则韵律。
神游玄境!
他,终于踏入了这个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武道至高殿堂!而且,是在十七岁的年纪,是在这华山之巅,以连败天下群雄、自创绝世剑法的无敌姿态,一举突破!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仿佛有日月星辰流转,有剑光开阖生灭。
他缓缓扫视四周,目光所及,无论是昏迷的燕十三、唐怜月、谢逊、血域天魔,还是更远处那些敬畏仰望的江湖客,皆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神颤栗的威压。
他并未说话,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晨光中凝成一道微型的剑气,射出数尺方散。
然后,他转身,不再看这华山绝顶的满地狼藉与败者,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山下,缓步而去。
背影依旧挺拔如剑,却多了一份返璞归真的淡然,与一种唯有绝巅之上方有的……孤独。
朝阳完全跃出云海,金光普照,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照亮了华山群峰,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注定要载入江湖史册、震动千古的传奇之战的土地。
从今日起,江湖皆知。
天下第一剑,名为李相宜,年方十七,已入神游。
远处,一位早已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老画师,不顾危险攀在一块岩石后,颤声对身边徒弟低吼,手中炭笔在宣纸上疯狂勾勒。
“剑神收剑,旭日初升……此景千古难逢,定要留下!”
李相宜并未理会这些,他迈步,朝着下山的小径走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李相宜!”
“李少侠!”
“剑神留步!”
呼喊声如同层层叠浪,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不仅来自东峰之上那些侥幸未死、藏匿各处的观战者,更来自下方各峰山道、乃至远处山峦之间!
无数听闻华山约战、或被今夜那惊天动地的剑意与轰鸣吸引而来的武林高手,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现身,运起内力呼喊。声音汇聚,回荡在群山之间,震得松涛阵阵。
“连败雷门天骄、剑狂、狮王、唐门魁首、血域老魔……此等战绩,旷古绝今!”
“十七岁入神游,自创绝世剑法!从今日起,你便是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剑!”
“李少侠!请留步!”
人影憧憧,轻功施展的破风声接连不断。
只见从各条险峻山道上,无数身影正急切地朝着东峰之巅涌来,或是展开身法急速攀登,或是从藏身处跃出。
其中,有衣衫各异、兵器五花八门的江南七怪;有各大门派闻讯赶来、此刻心潮澎湃的精英子弟;亦有佛彼白石这等成名已久的正道名宿,肖紫衿这类风流倜傥的江湖少侠,甚至还有如单孤刀这般气质复杂、从暗处悄然现身的人物……黑压压一片,何止数百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聚焦在那一道正欲下山的白衣身影之上。
李相宜眉头微皱,脚步却未停,继续沿着“鹞子翻身”小径向下。
他身法轻盈,即便经历一夜苦战,下山之势依旧如行云流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