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就跑。跑了三步，第四步踏出去，脚没落地。他整个人悬在半空，然后开始往后退——不是自己退，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往回拉。他挣扎，手在空中乱抓，但没用。他被拉回药圃边，拉回兔子面前。
吞月看着他，银眼睛眨巴。
然后张嘴。
老疤最后的念头是：这兔子牙真白。
噗通。
三套盔甲，三把剑，三把弓，掉在地上。盔甲是完好的，连划痕都没有。剑也没断，弓也没折。就是人没了。
吞月打了个嗝，皱起脸：“肉有点酸，不好吃。”
清玄子走过来，捡起一套盔甲看了看。盔甲内侧绣着名字：“老疤·霍克”。他点点头，把盔甲叠好，连剑带弓一起捆起来。
“阿土。”
阿土从岩石后跑出来，脸有点白：“道长。”
“把这些送回去。”清玄子说，“送到他们营地边上就行，别太近。再绑张纸条。”
他从怀里掏出张黄纸，咬破手指——想了想，换成墨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礼物已收到，下次多送点，兔子挑食。”
阿土接过纸条，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道长，这……”
“照做。”清玄子摆摆手。
卡恩是在半夜收到盔甲的。
哨兵发现的——三套盔甲整整齐齐摆在营地外一百步的地方，旁边插着根木棍，棍上绑着张纸条。盔甲是干净的，像刚从仓库里拿出来，但里面的人没了。
卡恩看着那张纸条，看了三遍。
第一遍没看懂。
第二遍看懂了，他手开始抖。
第三遍看完，他把纸条攥成团，攥得指节发白。
“大人？”旁边骑兵小声问。
卡恩没说话。他走到火堆边，把纸团扔进去。纸团烧起来，火光照亮他铁青的脸。
过了很久，他说：“传信给侯爵。”
“怎么说？”
“就说……”卡恩顿了顿，“对方有高手。至少是圣殿骑士级，可能更高。请求……增援。”
骑兵愣住了：“大人，我们五百人……”
“五百人不够。”卡恩打断他，声音发干，“那三个人是老手，进去不到一刻钟，连人带甲被送回来。对方能无声无息做到这个，就能无声无息摸进营地，把你我脑袋摘了当球踢。”
他深吸一口气：“传信。立刻。”
莱恩侯爵收到信时，正在马车里喝酒。
红酒，从南方运来的，一瓶够普通人家吃半年。他端着杯子，看着窗外荒原的夜景，心情很好。
然后信鹰来了。
副官拆了信，看完，脸色变了。他走到马车边，低声念了信的内容。
侯爵听完，没说话。
他把酒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第三口时，他把酒杯砸了。
哐！
水晶杯砸在马车壁上，碎成渣，红酒溅了一地。
“废物！”侯爵吼，声音大得拉车的马都惊了，“三个侦察兵，连个兔子毛都没摸到，就让人把盔甲送回来了？！还‘兔子挑食’？！他妈的挑食？！”
副官低着头，不敢吭声。
“传令！”侯爵站起来，一脚踹开车门，“全军加速！三天之内，我要到那个山谷！我要亲手把那兔子的皮剥了，做成手套，天天戴着！”
他喘了口气，又补一句：“还有那个道士。活捉，我要亲手砍了他的头，挂在旗杆上！”
副官赶紧去传令。
侯爵坐回车里，胸口起伏。他看着窗外，看着荒原尽头那片黑暗，牙咬得咯咯响。
荒原老鼠……
他倒要看看，这些老鼠能翻出什么浪。
同一时间，清玄子收到了影七的情报。
暗鸦落在工棚外时，他正在吃第二张饼。拆开纸条，上面字迹潦草：
“侯爵主力两千五百人，已加速，三日后抵达。‘铁拳’部队落后两日，但他们有疾行阵，可能提前到。小心。”
清玄子看完，把纸条扔进火盆。
饼啃完了。他拍拍手，站起来：“集合。”
工棚里很快挤满了人。铁莹、石磊、苏晴、阿土，还有几个小队长。吞月蹲在桌上，正在啃一块铁渣——不知道从哪捡的。
清玄子走到沙盘边，手指点在上面：“侯爵急了，三天后到。铁拳部队慢两天，但有疾行阵，可能也提前。”
他顿了顿，看众人：“按原计划，在节点设伏。”
铁莹眼睛亮了：“怎么干？”
“你带阿土和一百人，”清玄子说，“去偷袭侯爵粮草。别真打，做做样子，然后往节点方向撤。侯爵急了，肯定会亲率精锐追。”
石磊推眼镜：“那节点引爆……”
“听我信号。”清玄子说，“我会在附近盯着。等侯爵的人进去大半，就炸。”
苏晴轻声问：“荆棘草呢？”
“种在撤退路线上。”清玄子说，“让他们踩上去，能拖一点是一点。”
吞月抬起头：“我呢我呢？”
清玄子看了它一眼，顿了顿：“你跟我。”
兔子耳朵竖起：“去干嘛？”
“去会会那位圣骑士长。”清玄子说，“侯爵身边肯定有高手，得有人盯着。”
铁莹皱眉：“道长，你伤还没好……”
“死不了。”清玄子摆摆手，“再说，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他走到工棚门口，外面天黑了，三轮月亮挂在天上。远处，石磊的工坊还亮着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没停过。
“三天。”他说，“三天后见分晓。”
众人散去。清玄子一个人站在门口，胸口那团东西又在跳。他按了按，没按下去。
吞月跳到他肩上，小声说：“主人，那个侯爵真会来吗？”
“会。”清玄子说，“他要你的皮呢。”
兔子想了想：“那他来了，我能吃他吗？”
“看情况。”
“哦。”吞月用爪子扒拉他衣襟，“那要是能吃，我能留条腿当纪念吗？”
清玄子笑了：“行。”
他抬头，望向西边。黑暗里，好像已经能听见马蹄声了。
三天。
他倒要看看，谁剥谁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