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接过。
入手沉。比看起来还沉，这一片少说二十斤。清玄子没急着细看，而是先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在边缘抹了一下。
“好东西。”他说。
金鳞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果然如此”的预料。
“当然是好东西。”金鳞说，“龙族工匠花了三个月打造，用的是一百二十岁成年龙的蜕鳞，淬火用的是北境永不封冻的寒泉。上面的符文是——”
“符文本该是导流能量，增强鳞片间的共振。”清玄子打断他，手指点在肩甲内侧一处刻痕上，“但这里，刻深了半分。”
金鳞的话卡在喉咙里。
清玄子没看他，继续用手指沿着刻痕走：“能量走到这儿会淤塞。平时没事，但连续承受高强度冲击时，淤塞点会发热，热胀冷缩，甲片连接处会产生微裂纹。”
他的手指移到鳞片边缘：“淬火温度控制得不错，但寒泉水温有季节波动。这片鳞左下角，淬火时水温比标准低了大概三度——别小看这三度，会让晶格结构产生定向脆性。正面看不出来，但从侧面特定角度敲击……”
他用指甲在鳞片边缘某处轻轻一弹。
叮——
一声极细微、但异常清脆的鸣响。
金鳞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惊疑。他盯着那片鳞，又抬头盯着清玄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清玄子把肩甲递回去。
“工艺是好工艺，材料也是好材料。”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点评街边铁匠铺打的菜刀，“可惜了。华而不实，如锦衣夜行，徒增负重。”
山谷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奥托身后的一个年轻战士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铁莹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憋笑。
金鳞接过肩甲，没马上戴上。他低头看着那片鳞，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那点傲慢收得干干净净。
“你看得很细。”金鳞说，声音平了不少，“所以你也该明白，我为什么带这个来。”
“考题。”清玄子说。
“是。”金鳞把肩甲重新扣回身上，咔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礼尚往来。我验你的眼力，你也该验验我的诚意——和需求。”
他把“需求”两个字咬得很重。
清玄子点点头：“那就直说。你们要什么？”
“破甲。”金鳞说这两个字时，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像是尝到什么恶心的东西，“北边，教廷的圣骑士团。他们的圣光……很邪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龙息喷上去，会被消解。鳞甲挡不住他们的光矛，那东西能穿透三层叠加的龙鳞。”金鳞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下胸口，“我们试过附魔，试过加厚，都没用。圣光像是……专克我们。”
清玄子安静地听着。
等金鳞说完，他才开口：“有样品吗？被圣光侵蚀过的东西。”
金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不是之前挂剑的那个，是另一个，藏在鳞甲内侧。他解开袋口的皮绳，从里面拿出个东西——
是个小铁盒，巴掌大小，表面黑漆漆的，刻满了封印符文。
金鳞没直接递给清玄子，而是先说了句：“小心。这东西……还活着。”
“活着？”
“圣光残留。”金鳞把盒子托在手心，“像是会呼吸，会生长。我们试过用龙火灼烧，烧不掉；埋进北境冻土，三年后挖出来，它还在。”
清玄子伸手。
指尖触到盒盖的瞬间，他僵了一下。
不是冷，也不是热。是刺痛——细密的，针扎一样的刺痛，从指尖窜上来，顺着胳膊往里钻。但这刺痛里，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像是你隔了十几年，突然闻到小时候家里常用的肥皂味。
那种“我好像在哪见过”的感觉，强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清玄子脸上没露出来。他稳稳接过盒子，捧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但那股“活着”的感觉更明显了。盒子里有东西在微微搏动，一下，一下，像颗小心脏。
“给我一个时辰。”他说。
金鳞的竖瞳盯着他，慢慢点头：“可以。我等着。”
清玄子转身往营地走。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
“对了，”他说，“你们龙族，有没有关于‘活体灵脉守护兽’的记载？”
金鳞愣了一下。
“……有。”他回答得有点迟疑，“但那东西……很少见。为什么问这个？”
“我们前面有只。”清玄子说得轻描淡写，“想着你们世代跟魔兽打交道，或许有办法。”
金鳞沉默了好一会儿。
“战后。”他说，声音压低了，“如果你能解决圣光的问题，战后，我可以带你查龙族秘库。”
清玄子点点头，没再说话，捧着盒子走了。
兔子跟在他脚边，一步三回头，眼睛还黏在金鳞腰间的红宝石上。
走远了，奥托才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道长，你刚才……是不是太直接了？”
“直接点好。”清玄子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指尖那点刺痛还没完全消退，“龙族不吃委婉那套。你有本事，他们敬你；你没本事，他们踩你。就这么简单。”
“那这个……”奥托盯着盒子。
清玄子没回答。
他走到营地边缘，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把盒子放在膝盖上。奥托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身去安排其他人警戒。
山谷中央，金鳞还站在原地，没动。
艾丽娅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清玄子远去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金鳞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他刚才弹鳞片那一下……用的不是蛮力。”
艾丽娅转头看他。
“是震动。”金鳞说，金色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找到了那片鳞的固有频率。就那么轻轻一弹……”
他没说完。
但艾丽娅听懂了。她回头看向营地方向。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