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颤动更明显了。
清玄子走在队伍中间,眼睛看着前面奥托的背影,神识却像张开的网,罩着周围百丈。怀里兔子耳朵动了动,没抬头,只是喉咙里滚出极低的“咕噜”一声。
预警符文在抖。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带着能量波动的东西——碰了它。
“停。”清玄子开口,声音不高。
奥托立刻举手握拳。整个队伍像被掐住了脖子,脚步声、铠甲摩擦声、喘气声,全停了。所有人看着他。
清玄子没解释。他闭上眼,把神识往峡谷深处探。
雾很浓,但不是自然雾。里头掺了东西,黏糊糊的,阻碍感知。他耐着性子往里钻,像把锥子往油脂里捅。
探到大概三十丈深,触感变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能量波动被刻意压得很低,像屏住呼吸的狼,缩在岩壁两侧的凹陷和乱石后面。粗略一扫,至少三十个。
更深处还有。几个波动格外沉,像是重甲。再往后,有极细微的吟唱声——法师。
清玄子睁开眼。
“有埋伏。”他说。
奥托脸一下子绷紧了:“多少?”
“三十往上。重甲在前,法师在后,两侧岩壁藏了弓弩手。”清玄子语速很快,“距离三十丈,正在靠近。”
“干!”铁莹骂了一句,锤子已经攥在手里,“冲过去还是退?”
“退不了。”清玄子摇头,“后面路窄,一退就成靶子。”
他脑子飞快转。
对方占着地利,有备而来。硬碰硬,自己这边拖家带口,肯定吃亏。
但有个优势——对方不知道他们知道了。
“奥托。”清玄子说,“结圆阵,盾手在外,长矛手次之,弓箭手居中。别露怯,装作正常行进,速度放慢一半。”
奥托没问为什么,转身低吼着下令。队伍动起来,有点慌,但没乱。战士们把盾牌架起来,长矛从缝隙里探出去,弓箭手搭箭上弦,手指都在抖。
清玄子从怀里摸出三张黄符——不是临时画的,是昨天就备好的。他走到队伍最前,蹲下,手指在地上快速划了几下。
土很硬。他指尖灌了点真气,像刀子似的切进去,画出三道极细的沟。然后把符纸按进去,覆上土,踩实。
“道长,这啥?”石磊凑过来,眼镜片上全是雾。
“地缚符,乱神符,还有个预警的。”清玄子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触发范围十五丈,够他们喝一壶。”
“可咱们也在范围里啊!”石磊急了。
“所以让你站中间。”清玄子看他一眼,“符文触发有延迟,我会喊‘退’。听到就往后缩,别管别的。”
石磊还想说什么,奥托一把把他拽回阵里:“听道长的!”
队伍继续往前走。
慢得像爬。
峡谷越来越窄,两侧岩壁几乎要贴到脸上。光线暗得厉害,只有头顶一线天漏下点灰蒙蒙的光。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股铁锈和腐土的味儿。
兔子从清玄子怀里抬起头,小鼻子抽了抽,银毛微微炸开。它盯着右前方一块凸出的岩石,红眼睛眯了起来。
清玄子也看见了。
岩石后面,阴影动了一下。
来了。
他没有停步,甚至没往那边看。只是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个诀,神识像根针,轻轻刺了一下埋符的位置。
符文没激活,但能量开始蓄积。像拉满的弓,箭在弦上。
又走了十步。
岩壁两侧的阴影里,同时响起机簧扣动的“咔嗒”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峡谷里,清晰得刺耳。
“敌袭——!”奥托的吼声几乎同时炸开。
下一秒,箭雨泼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箭。箭头发黑,泛着暗绿的油光——淬了毒。密密麻麻,像一群扑下来的蝗虫,罩向队伍外围。
盾牌举起,“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几个战士闷哼一声,箭矢穿透盾牌边缘,扎进胳膊、肩膀。伤口立刻发黑,血流出来都是暗红色的。
“顶住!”铁莹怒吼,一锤子砸飞三支箭,另一只手抓住一个要倒的战士往后拖,“别拔箭!毒会扩散!”
混乱刚起,第二波来了。
正前方的雾气突然被撞开,七八个黑影冲了出来。全身覆着暗灰色的重甲,只露眼睛,手里是双手大剑或长柄战斧。脚步沉重,踩得地面发颤,像一群铁罐头碾过来。
目标明确——直插队伍中段,要把阵型撕开。
“结阵!枪阵!”奥托咆哮,长刀出鞘,迎向最前面那个重甲兵。
刀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奥托被震得后退半步,虎口发麻。那重甲兵力量大得吓人,而且完全不顾防御,抡起斧头就砍,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铁莹从侧面冲过去,符文锤带着红光砸在另一个重甲兵肩甲上。“铛”一声巨响,肩甲凹陷下去,那兵晃了晃,居然没倒,反手一剑扫过来。
“这什么玩意儿?!”铁莹骂着躲开,“铁打的?!”
清玄子没加入混战。
他在阵中游走,脚步轻得像片叶子,每次都在刀剑缝隙间擦过去。眼睛没看敌人,看的是地面——准确说,是地底。
他在“数”能量节点。
昨天布符的时候,他特意选了几个灵脉支流的微小渗出点。符文本就借了地脉的能量,如果再共鸣一下……
他停在阵型偏左的位置,右脚轻轻一踩。
地面传来极细微的震动。
不够。还差一点。
他抬头,看向岩壁上方。那里有几个黑影在移动,手里拿着法杖,吟唱声越来越清晰——是在准备范围魔法。
“石磊!”清玄子喊。
“啊?!”石磊正缩在盾牌后面,手忙脚乱地摸符文纸。
“右前第七步,地面有裂缝,把你那个‘磐石符’拍进去!现在!”
石磊愣了下,连滚爬爬冲过去,果然找到一道手指宽的裂缝。他掏出符文纸——画了一半,还是草稿——不管了,一巴掌拍进去。
纸刚贴上,裂缝里“嗡”地涌出一股土黄色的光。
成了。
清玄子感觉到地脉的共鸣加强了。像两股溪流汇到一起,水势涨了一截。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三个印。
每一个印落下,埋在地下的符文就亮一分。
地缚符——黄光。
乱神符——灰光。
预警符——白光。
三道光芒在地底交错,沿着灵脉支流疯狂扩散,像一张突然张开的网。
冲在最前面的重甲兵脚步忽然一顿。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踝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几缕土黄色的“线”——不是绳子,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像藤蔓,但硬得像石头。线越缠越紧,往肉里勒。
“什么鬼——?!”他吼着想挣,腿却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只他。周围七八个重甲兵同时僵住,有的单膝跪地,有的身子歪着,全被土线缠住了腿。
岩壁上的弓弩手也出了问题。
一个弩手刚瞄准下方的铁莹,手指要扣扳机,眼前忽然一花。
他看见的不是峡谷,是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阳光很好,风很暖,远处还有牧羊人的笛声。
他愣了,手松了。弩箭“嗖”地射偏,钉在岩壁上。
“我……我在哪儿?”他喃喃道。
乱神符生效了。
战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真的安静——惨叫、怒吼、刀剑撞击声还在响——但那种严密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攻势,明显滞涩了。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突然卡进了几颗沙子。
“就是现在!”清玄子喝道,“反击!”
奥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长刀一撩,劈开面前还在发愣的重甲兵胸甲,刀锋切进去,鲜血喷出来。那兵惨叫一声倒下。
铁莹锤子抡圆了,砸在另一个被地缚符缠住的兵脑袋上。“咔嚓”一声,头盔凹下去一大块,那人直接瘫了。
压力骤减。
队伍从混乱中稳住,开始反击。弓箭手趁机放箭,几支箭扎进岩壁,传来闷哼和坠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