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对清玄子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面向人群。
“我是医者。”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我眼里,人命最重。所以第一条:凡青云领住户,无论男女老幼、贡献多少、出身何处,伤病时皆有权得救治。医护所不得拒收。”
这话说出来,人群里有人点头,但也有人皱眉。
一个中年汉子举手:“苏晴姑娘,那要是……有人好吃懒做,一点贡献没有,受了伤也得治?”
“治。”苏晴说,“救完再论其他。”
“那要是治病的药很金贵,只有一份,两个人需要,怎么办?”另一个人问。
苏晴沉默了两秒。
“按需分配。”她说,“谁更急,谁先得。如果都急……抽签。”
人群哗然。
“抽签?这太儿戏了!”
“那要是抽到的是个懒汉,没抽到的是个勤快人呢?”
“这不公平!”
议论声越来越大。苏晴站在那儿,手捏着小本子,指节发白,但没退缩。
清玄子没插话,就看着。
等议论声稍微小了点,他才抬手,示意安静。
“苏晴说完了。”他说,“现在,谁有不同想法?站出来说。”
人群里,一个老者慢慢走出来。他是谷地里年纪最大的几个人之一,以前在村里当过账房,识文断字。
“老朽说两句。”老者清了清嗓子,“苏晴姑娘心善,老朽佩服。但过日子不是光靠善心。药是大家采的、大家制的,用的是公家的工夫和材料。若是谁都能用,用了也不用还,那往后谁还愿意采药制药?都等着用现成的就是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朽觉得,该有个‘贡献积分’。干活多的、出力大的,积分高,用药优先。这样才公平,也才能让大伙儿都愿意出力。”
这话说出来,不少人点头——特别是那些平时干活卖力的。
苏晴咬了下嘴唇,想说什么,但清玄子先开口了。
“两种想法。”他说,“一种是人命至上,一种是多劳多得。都没错,但放一块儿就矛盾。”
他拿起炭笔,在兽皮上“护生”下面,又起了一行。
然后停住。
炭笔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没落下去。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清玄子放下笔。
“今天先不定这条。”他说,“明天继续。各位回去都想想,有没有既能救命、又能鼓励出力的法子。想出来的,明天来说。”
人群愣住。
“不定?”铁莹在旁边小声问,“那吵半天不是白吵了?”
“没白吵。”清玄子卷起兽皮,“吵了才知道难在哪儿。知道了难在哪儿,才能想出解的法子。”
他看向苏晴,也看向那位老者。
“你们都想想。”他说,“明天,咱们接着辩。”
说完,他收起东西,转身走了。
人群留在原地,嗡嗡的议论声又响起来——但这次不是争吵,是真的在讨论、在思考。
清玄子走出一段,回头看了眼。
聚灵炉的光晕里,人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比划着,争论着。苏晴被几个妇人围住,在解释什么。那位老者在和几个年轻人说话,边说边用手指在地上画。
一切都还乱着。
但乱得有生气。
清玄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住处门口时,他怀里动了动。
吞月从道袍前襟里探出脑袋,红眼睛看着他,鼻子抽了抽,然后——打了个哈欠。
“咕。”
意思是:你们人类真麻烦。
清玄子笑了,揉了揉兔子脑袋。
“是麻烦。”他说,“但麻烦,才活得像个人。”
他推门进屋,兽皮和炭笔放在桌上。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聚灵炉的光,又一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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