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铁莹先打破沉默，她挠了挠头，那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头皮挠下来：“所以……侯爵、精灵、还有天上那圈星星，全搅和在一起了？咱们这屁大点地方，咋就这么招人惦记？”
“不是招人惦记。”奥托说，眼睛还盯着名单，“是咱们刚好坐在了某个‘节点’上。侯爵需要实验场，净罪厅需要执行‘净化’，而精灵留下的烂摊子……”他抬眼看了下清玄子，“可能需要个能看见星星会呼吸的人来处理。”
这话说得有点刺。
清玄子没接这茬。他把龙血结晶碎片重新包好，手指在布包上轻轻敲了敲：“情报汇总一下。第一，明面上的敌人是净罪厅，他们想弄死我，顺便清洗‘不洁者’。第二，暗地里的黑手是王国某实权侯爵，他手里有‘魂凋’，想拿咱们当小白鼠试药。第三——”他拿起石磊画的那张星图，“‘魂凋’源头可能牵扯到精灵怎么没的这桩公案，而这案子又和头顶星星有关。”
他停下来，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所以接下来，咱们得同时应付三条线。”清玄子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反刺杀、政治博弈、还有挖精灵的老底。哪条线崩了，咱们都得完蛋。”
铁莹咂咂嘴：“听着就累。”
“累也得干。”清玄子说，“奥托，你那两份‘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奥托从怀里掏出两个小木匣，一个漆成黑色，一个漆成红色。他把黑匣子推给清玄子：“给侯爵的。里面是他和净罪厅往来的三封密信抄本，还有一份‘魂凋’在边境七个村子实际致死人数的统计——我加了点料，让他看起来像是准备用这玩意儿对付王都其他贵族。”
清玄子打开匣子看了眼，点点头：“他收到这个，至少能老实三个月。”
“红匣子是给咱们自己的。”奥托打开红匣子，里面是几卷薄薄的皮纸，“灰烬峡谷基地的完整结构图、我根据密信笔迹推测出的三个可能联络点、还有……”他抽出一张最小的纸，“侯爵领内三个对侯爵不满的中层军官的名字和把柄。”
石磊眼睛亮了：“这能策反？”
“至少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候‘看不见’。”奥托说，“代价是每人五百金币，或者等价的修炼资源。”
“给。”清玄子没犹豫，“从我的份例里扣。”
奥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红匣子盖上了。
会议开到这儿，本该散了。清玄子也确实站起身，他按了按太阳穴——从灰烬峡谷回来就没合过眼，头疼得厉害。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拿外套时，奥托又开口了。
“道长，”奥托说，声音还是冷的，“刚才那份名单，你还没说怎么处理。”
清玄子动作顿了顿。
他转回身，看着奥托。奥托也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烛火在中间跳，把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清玄子问。
“我说过了。”奥托一字一顿，“九个嫌疑重的，今晚控制，分开审。审完该关关，该杀杀。剩下八个监控，一旦有异动，立刻处理。”
“理由？”
“理由就是他们在名单上。”奥托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确凿证据’、‘可能冤枉好人’。但道长，这是打仗，不是过家家。咱们今天放过的任何一个内鬼，明天就可能变成捅进铁莹、石磊、或者你后背的刀。到时候你拿什么赔？拿你那句‘我相信人性’？”
这话说得重了。
铁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晴轻轻拉了下袖子。石磊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假装没听见。吞月耳朵竖起来，银眼睛在清玄子和奥托之间转来转去。
清玄子没生气。
他走到桌边，重新坐下，手指在名单上慢慢划过。纸面粗糙，墨迹有些地方晕开了。他划过“老陈——仓库管事——儿子病重预支工钱——次日购上等烟丝三斤”这行字，停住了。
“奥托，”清玄子说，声音很平静，“你知道老陈儿子得的什么病吗？”
奥托皱眉：“重要吗？”
“重要。”清玄子说，“他儿子得的是腐骨症，从娘胎里带的病。发作起来骨头像被虫子啃一样疼。上等烟丝里有一味‘银叶草’，碾碎了混着蜂蜜敷在关节上，能止疼三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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