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等骂声稍歇，才继续：“赵四，你是民兵队副队长，一个月工钱六十银币，不够花？”
赵四还是不说话。
“你老婆去年病死了，欠了药铺二十金币，”清玄子说，“你儿子在城里学堂念书，一年学费十五金币。你爹瘫在床上，每个月买药要五金币。”他顿了顿，“你是缺钱。但缺钱，就能把武器卖给可能杀自己人的流匪？”
赵四终于抬起头，眼睛血红：“那我咋办？！你说我咋办？！我不卖，我爹就得停药等死！我儿子就得辍学！你们谁管过我？！谁问过我一句‘缺不缺钱’？！”
这话说得狠，人群静了一瞬。
但静了不到三息，台下就有人喊：“放屁！我老婆去年也病了，我也欠钱！我怎么没卖弩？！”
“就是！谁家没难处？！”
“难处就能当叛徒？！”
骂声又起来了，比刚才还凶。
清玄子抬手，人群再次安静。他看着赵四：“缺钱，可以借。借不到，可以预支工钱。预支不了，可以跟我说。但你把武器往外卖，卖的还是可能打咱们自己的人——这不行。”
赵四不说话了，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
清玄子转向另外七个人。
审得很慢，一条条证据摆出来，一件件事问清楚。九个人里，有三个确实是被冤枉的——像老陈，他只是缺钱，但没出卖情报；像医疗队一个小姑娘，她是记录被人改了，自己都不知道。
但有六个，真有问题。
私吞物资的，倒卖军械的，伪造记录的，还有两个是收了侯爵手下钱，定期汇报领地布防情况的。
证据摆出来的时候，台下人群的情绪像烧开的油锅。骂声、哭声、喊“打死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校场乱哄哄的。有激动的百姓想往前冲，被民兵死死拦住。
审完第九个，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
日头升高了，晒得人头皮发烫。清玄子按了按太阳穴——头疼又开始了，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搅。他深吸口气，走到台子最前面。
“九个人，审完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三个冤枉的，当场释放。六个有罪的——”
他停了停。
台下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那句“拖下去砍了”。
清玄子却说了句谁也没想到的话：“六个有罪的，签魔法契约，戴罪立功。”
“啥？！”
“戴罪立功？！”
“凭啥？！”
人群炸了锅。连台子上的铁莹、石磊都愣住了，苏晴手一抖，药箱差点掉地上。只有奥托站着没动，但脸色冷得能冻死人。
清玄子等吵嚷声稍歇，继续说：“签契约，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活下来，功过相抵；死了，按烈士待遇，家人领地养着。”
“我不服！”台下有人喊，“他们叛徒！凭啥还能当烈士？！”
“就是！打死算了！”
“安静！”铁莹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台子都晃。
人群静了。
清玄子看着台下那些愤怒的脸，缓缓开口：“我知道大伙儿恨。我也恨。但咱们在这儿折腾，不是为了多杀几个人。”他顿了顿，“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以后不用再为了活命去当叛徒。”
这话说得轻，但像石头砸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人群静了，但眼神里的愤怒没消。
就在这时，奥托霍然起身。
他起身的动作很猛，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清玄子。
“我反对。”奥托说，声音斩钉截铁，像刀劈木头。
清玄子看着他：“说。”
“背叛只有0次和无数次。”奥托一字一顿，“留下他们，就是留下六把随时可能背刺的刀。今天你饶了他们，明天他们就可能为了活命，把刀捅进铁莹、石磊、或者你后背。”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清玄子：“道长，我再说一遍——感情用事，会害死所有人。”
这话说得重。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台上这两人。铁莹攥紧了锤柄，石磊又开始推眼镜，苏晴手指掐进手心。
清玄子没生气。
他走到奥托面前，两人隔着一臂距离，眼睛对着眼睛。
“我的领地，”清玄子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不靠恐惧统治。”
“那靠什么？”奥托问，“靠‘我相信你会改’？”
“靠规矩。”清玄子说，“靠给了机会还抓不住，那就真没得救的规矩。”
他转身，不再看奥托，面向台下：“判决已定。签契约，戴罪立功。不愿意签的，现在可以选——离开领地，永远别再回来。”
台上那六个有罪的人，互相看了看。
赵四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台子前面，“噗通”跪下：“我签！我戴罪立功！让我干啥都行！只要……只要别赶我走！”
另外五个人也陆续站起来，跪下。
清玄子点点头，看向台下：“现在，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六个人，需要监督。”清玄子说，“愿意相信他们能改过、愿意在平时看着他们的，可以站出来担保。担保的人，得负责——他们再犯错，担保人连坐。”
台下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