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听。
审查官走过来,蹲在莉亚旁边,掏出那个绿色小瓶。
“按住她。”他说。
两个人按住莉亚的肩膀。她挣扎,但没用。审查官捏住她下巴,把瓶子凑到她嘴边。
奥托疯了似的往前冲,但被三四个人拦着。他看见莉亚的眼睛瞪大,看见她摇头,看见瓶子里的液体灌进去。
她呛到了,咳嗽,绿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
审查官松开手,站起来。
“好了,”他说,拍了拍衣服,“带走。”
奥托被押着,跟在后面。他腿上伤口在流血,但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回到驻地,他被关进一间小屋。没窗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门从外面锁上。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不知道。时间变得很奇怪,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他试着撞门,没用。喊,没人应。
后来门开了,审查官进来,还带着两个人。
“走吧,”审查官说,“让你看看不遵守规矩的下场。”
他们押着奥托,穿过驻地,来到后山一处瞭望塔。塔有三层高,顶层有个小房间,窗户对着山下的谷地。
谷地里有座城堡。
不大,看着像某个小贵族的领地。城堡外有片空地,空地上立着木架,木架上绑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奥托知道是谁。
“那是哈里斯家族的领地,”审查官站在他旁边,语气像在讲解风景,“跟我们净罪厅有点……过节。你妹妹现在被认定是叛变的内奸,我们把她送过去了。”
奥托转过头看他。
审查官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然她动了感情,”他说,“就让她在感情的背叛中死去。”
奥托没听懂——或者说,不想懂。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城堡里出来几个人,走到木架前。他们拿着鞭子。第一鞭抽下去的时候,奥托身体抖了一下。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他能看见莉亚的身体绷紧,头往后仰。
第二鞭。
第三鞭。
奥托闭上眼睛。
“睁开。”审查官说,“这是课程的一部分。”
旁边两个人按住他,强行扒开他的眼皮。他挣扎,但被按在窗户上,脸贴着玻璃。
他看见鞭子一下下抽在莉亚身上。看见她衣服破了,看见血渗出来。看见她头垂下去,又被人揪着头发拉起来。
他看见她嘴唇在动。
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
鞭打持续了很久。久到奥托觉得自己的眼睛干得发疼,久到他开始数——数到四十七的时候停了。
然后那些人换了工具。
烙铁。
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的时候,会有烟冒起来。奥托看见那股烟,很小的一缕,在空气里飘散。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莉亚怕打雷。每次打雷她就钻进他被窝,抓着他胳膊说哥我害怕。他说不怕,雷就是天上的鼓,敲着玩的。
她信了。
现在她在下面被人用烙铁烫,他在这上面看着。
烙铁之后是别的。奥托不想看了,但眼睛闭不上。那些人像是故意要表演给他看,每个动作都慢,都清楚。
最后他们拿起那个绿色小瓶。
灌进去的毒药开始发作了。
奥托看见莉亚的身体开始痉挛。一下,两下,像被电打中的鱼。她头往后仰,脖子上的筋绷出来,嘴巴张开——
在喊什么?
还是听不见。
痉挛越来越厉害。她整个人在木架上抖,绳子勒进肉里。血混着汗往下滴,在脚下积了一小滩。
然后慢慢停了。
她头垂下去,不动了。
那几个人等了一会儿,伸手探她鼻息,然后对城堡方向做了个手势。
城堡里出来几个人,把她从木架上解下来,拖走了。
像拖一袋垃圾。
奥托被松开了。他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眼睛还盯着窗户。外面天已经亮了,谷地里雾蒙蒙的,城堡像贴在灰布上的剪影。
审查官蹲下来,看着他。
“这是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书,“情感是弱点,信任是奢侈,效率与服从才是生存唯一法则。”
奥托没反应。
“你妹妹死了,”审查官继续说,“因为你不够强,不够快,不够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记住这个教训。”
门关上了。
奥托还坐在地上。他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掏干净了。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怀里,掏出那块糖。
糖浆已经全化了,油纸烂了,黏糊糊的一团。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塞进嘴里。
很粘。
很甜。
甜得发苦。
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上那摊化掉的糖浆上。油纸边缘翘起来,像干枯的花瓣。
奥托讲完了。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开的细响,“啪”的一声,很小。
清玄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奥托。奥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桌面,但焦距不在那里,像在看很远的东西。
过了很久,清玄子才轻声问:
“所以,那块糖……你吃了吗?”
奥托缓缓摇头。
“化了。”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后来……我吃掉了化掉的糖浆。很粘,很甜,甜得发苦。”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
屋子里那种安静变得很重,压在肩膀上,压在胸口。
奥托抬起头,看向清玄子,眼睛里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井,扔石头下去听不见回声的那种。
“道长,”他说,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我今天放过的人里,只要有一个是伪装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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