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倒计时(1 / 2)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校场边上就挤满了人。

不是操练——离日常操练还有半个时辰。是铁莹带着她那帮工匠学徒,正把三架用厚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往靶场中央推。轮子碾过夯实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帆布底下轮廓崎岖,像蹲伏着的什么野兽,边缘偶尔露出一点暗沉的金属反光。

清玄子站在指挥塔二层的窗口往下看,手里端着半碗不知道第几遍加热过的稀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底下沉着几粒没完全煮开的豆子。他慢慢喝了一口,温热,但没什么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稍微踏实了点。

头痛还在,但比昨天凌晨那会儿好对付。像有人拿钝刀子慢慢磨着后脑勺的某块骨头,磨得你心烦,但不至于要命。他按了按太阳穴,目光扫过下面乱中有序的场面。

铁莹嗓门大,隔老远都能听见:“左边那个!轮子!轮子卡住了?你不会踹一脚啊?怕把它踹疼了?这玩意儿比你命硬!”被她吼的年轻学徒涨红着脸,当真抬脚踹了一下,那盖着帆布的玩意儿晃了晃,轮子吱呀一声,又动了。

苏晴带着几个妇人,在场地外围摆开几张长桌,上面堆着些干净的布条、水罐和几个小药箱。她一边整理,一边不时抬头看向场中央,眉头微微蹙着,手下动作却稳而快。

石磊没在下面。他这会儿应该猫在工坊里,对着最后几支“龙息箭”做最后的符文校准。那小子昨天半夜跑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举着一支箭兴奋得语无伦次,说什么“亲和峰值!穿透预估提升百分之……反正就是很厉害!”。清玄子当时困得眼皮打架,只记得自己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干得好,去睡会儿”,结果看这架势,石磊估计又是一个通宵。

奥托呢?

清玄子目光往人群边缘扫。几个穿着普通粗布衣服、但站姿格外挺直的人,看似随意地散落在靶场四周,眼神却像梳子一样,一遍遍梳理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奥托本人不在视野里。但清玄子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制高点,或者阴影里,盯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度。

“看热闹的比干活的还积极。”吞月的声音忽然在脚边响起。它不知什么时候溜了上来,蹲坐在窗台边,银色的尾巴尖轻轻晃着,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清玄子掰了手里剩下的半块硬麦饼,递过去一小块。吞月嗅了嗅,这次没嫌弃,用爪子扒拉过去,小口小口地啃起来,边啃边含糊地说:“那三块布底下,味道有点冲。像……烧焦的金属混着点石头腥气。”

“龙血结晶熔炼后的残留。”清玄子解释了一句,把最后一点粥喝完,碗搁在窗台上,“今天能不能把人心稳住,大半得看它们了。”

“要是没稳住呢?”吞月歪头问。

清玄子没立刻回答。他看着下面。人群在窃窃私语,声音嗡嗡地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那些脸上,有好奇,有茫然,有疲惫,也有深藏的不安和恐惧。几个半大孩子想挤到前面去看,被自家大人拽了回去,低声呵斥着什么。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紧紧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架盖着布的物件,手臂无意识地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没稳住,”清玄子慢慢说,声音不高,像是在对自己说,“那就得想别的法子。但今天,得先试试这个。”

他离开窗边,把空碗收拾了,走到屋角的水盆边,掬起凉水泼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皮肤一紧,困意和残留的头痛被逼退了些。他扯过搭在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对着墙上那面磨得有些模糊的铜镜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点胡茬,道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小块泥印。怎么看都不像个能力挽狂澜的“领主”或者“道长”。

倒像个没睡好的穷道士。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进怀里,摸到那枚贴身放着的龙血结晶。晶体温热,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那股稳定的、内敛的热度,像揣着一小块活着的炭。这热度似乎能稍稍安抚金丹处那挥之不去的空洞隐痛。

“走了。”他对吞月说。

推开指挥塔的门,沿着木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塔楼里回荡。楼下守卫的士兵见到他,立刻挺直身体行礼,眼神里有敬畏,也有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清玄子对他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直走向靶场。

越靠近,人群的嗡嗡声就越清晰。看到他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他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地穿过人群,走向靶场中央那片被清空出来的区域。

铁莹已经等在那里了,双手叉腰,看着几个学徒做最后的位置调整。那三架覆盖帆布的装置呈品字形排列,正对着大约两百步外。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塔盾,盾面蒙着厚厚的皮革,中心位置镶嵌着一块明显是后加上去的、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芒的水晶——那是从缴获的圣骑士装备上拆下来的圣光护盾发生器,虽然残破,但维持基础护盾还能做到。此刻,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光膜正笼罩着整个盾面。

“都妥了!”铁莹看见清玄子,大声说道,然后压低声音,“箭就三十支,省着点用。石磊那小子说,每支箭上的结晶涂层最多承受三次激发,就会失效。”

“一次就够了。”清玄子说。他走到三架装置中间,背对着人群,面对着那面闪烁着圣光的塔盾。

怀里的龙血结晶,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

他抬起手。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靶场,瞬间安静下来。数千人的场地,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帆布边缘的细微呼啦声,能听见远处工匠坊隐约传来的敲打声,能听见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清玄子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在打鼓。”他开口,没用扩音符文,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粮食不多了,墙还没修好,外面围着三万要我们命的敌人。夜里睡不着,想着明天会不会更糟,想着能不能熬过去。”

人群沉默着,无数双眼睛望着他。

“这些,都是真的。”清玄子继续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怕,也是真的。没什么丢人。我也怕。”

底下传来一点极轻微的骚动,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但我更怕,”清玄子提高了些声音,“怕我们还没等敌人打进来,自己就先被‘怕’这个字压垮了。怕我们忘了,能站在这儿,能熬过之前那些破事,不是因为我们运气好,而是因为我们手里,多少还攥着点能跟狗娘养的世道讲道理的东西!”

他侧过身,指向身后那三架覆盖着帆布的装置。

“今天,没什么长篇大论。就让大家看看,我们攥着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朝铁莹点了点头。

铁莹咧嘴一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抓住第一架装置上的帆布一角,用力一扯!

厚重的帆布哗啦一声滑落,露出了底下狰狞的金属造物。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那根本不像寻常的弩炮。它有着复杂交错的金属骨架,暗沉无光,但在关键部位,镶嵌着数十片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晶体。那些晶体并非简单镶嵌,而是仿佛生长在金属脉络之中,与一道道精细繁复的青金色符文回路紧密相连。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流光。弩身中央,是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带着螺旋纹路的金属弩臂,上面卡着一支箭——箭杆漆黑,箭镞却是一种不祥的暗红色,隐约有光芒在内部流转。

“龙息弩。”清玄子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用灰烬峡谷里带回来的石头做的。不多,就这三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面圣光流淌的塔盾。

“靶子,是上次从联军手里缴来的圣骑士塔盾。上面那层光,是圣光护盾。”他看向人群,“有谁知道,寻常的箭,射上去会怎样?”

人群里一个曾经在边境军团服役过的老兵,哑着嗓子喊了一句:“会被弹开!屁用没有!”

最新小说: 万兽御主 退婚夜,女帝圣女排队上门 大道本一同源与我 洪荒之懒惰成圣傀儡证道 词条系统我不断猎杀气运主角 契约兽?那是我的粮食! 从法系学徒开始的研究 异界钢铁帝国 盘点综漫奇葩外号,头柱炭治郎 玄幻:先帝假死,我打造不朽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