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他声音哑得厉害,“您看这里。”
他指着本子上的一条曲线。曲线起伏不平,但每隔一段就有个明显的峰值,峰值高度几乎一致,间隔时间也规律。
“这是结晶的能量衰减曲线。”石磊说,手指移到星象图表上,“这是‘湮灭之环’主星的轨道数据。您看这个点——主星经过天顶的时刻,和结晶能量峰值的时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完全重合。精确到……毫秒级。”
清玄子接过本子,对照着看。看了大概十息,他抬头:“意思是,这晶体的能量波动,跟天上星星的运行同步?”
“不止同步。”石磊摇头,手指又指向另一组数据,“您看这个——当星座中某几颗辅星连成特定角度时,结晶对环境中游离情绪能量的吸附率,会突然提升三倍。而那个角度出现的时间……”
他翻到星象图表某一页。
“正好是上个月侯爵联军第一次攻城的时间。也是……也是老狼牺牲的那天。”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点,灰白里透出鱼肚白。烛火在晨光里显得暗淡,但还没熄,顽强地烧着。
清玄子感觉金丹的刺痛变成了钝痛。像有只手在里头攥着,攥得越来越紧。他想起公审时灰隼说的那句“圣火”,想起笔记残页上写的“收割窗口”,想起魂凋样本裂开时那些闪烁的光点。
所有碎片突然拼起来了。
拼成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图景。
“他们在利用战争。”清玄子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利用死人。利用死人时释放的恐惧、绝望、愤怒……这些负面情绪。然后把这些情绪,通过这种晶体收集起来,再配合特定的星象周期……”
他停住,看向石磊:“做什么?”
石磊摇头:“不知道。但笔记上写‘主锚点校准’、‘次级节点情绪浓度达标’……听起来像在准备一场……仪式。一场需要大量负面情绪和灵魂波动做燃料的仪式。”
奥托突然说:“灰隼交代时提过一句。他说厅里最近在西南山区建了好几个‘收集站’,专门挖这种绿石头。每个站点都配了牧师,牧师每天对着石头祈祷,说是‘净化’。”
“净化个屁。”清玄子冷笑,“是在给石头‘充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快亮了,东方天际泛出橙红。他按住抽痛的太阳穴,脑子里那幅图景越来越清晰——侯爵的联军在攻城,死人在增加,恐惧在蔓延。而这些情绪,像看不见的烟,被吸进那些暗绿色结晶里。结晶在等,等星星走到某个位置,等“湮灭之环”升到天顶。
然后呢?
然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石磊。”清玄子转身,“给你两天时间。我要知道三件事:第一,怎么干扰这种灵魂标记;第二,怎么屏蔽情绪吸附;第三,下一个‘星象关键点’可能在什么时候。”
石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点头:“我试试。”
“不是试试。”清玄子说,“是必须。咱们在跟星星赛跑。跑输了,死的可能不止青云领。”
石磊脸色白了白,但眼神反而坚定了。他推了推眼镜:“明白。”
奥托问:“那侯爵那边?”
“先不管。”清玄子摆手,“他现在就是个幌子。真正要对付的,是净罪厅背后那套东西。那套拿人当燃料的东西。”
窗外传来早起工匠的吆喝声,还有铁锤敲打金属的叮当响。新的一天开始了,青云领还在运转,百姓还在过日子。
但清玄子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打赢了一场仗,但更大的战争才刚露出冰山一角。那战争不在城墙外,不在战场上,在人的灵魂里,在天上的星星之间。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块暗绿色结晶碎片。碎片在掌心冰凉,但仔细感觉,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呼吸,很慢,很轻,但确实在动。
吞月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桌子,凑过来嗅了嗅结晶,随即嫌弃地扭开头,却一爪子按在了星图某个被忽略的辅助星座符号上。
石磊正要赶它,清玄子抬手制止。
他看向吞月爪子按着的那个符号——是个很不起眼的小点,在星图边缘,之前谁都没注意。符号对应的星象数据,显示那颗星是个“变星”,亮度会周期性变化。
而变化的周期……
清玄子看向石磊:“查这颗变星的数据。看它的亮度变化,跟结晶吸附情绪的强度曲线有没有关联。”
石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翻图表。翻了大概半盏茶时间,他猛地抬头:“有!亮度峰值时,吸附强度提升百分之十五;亮度低谷时,吸附几乎停止。道长,这……”
“这说明他们技术还不完善。”清玄子打断他,“需要特定星象条件配合。这是破绽。”
他把结晶碎片放回托盘,看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
“天亮后,让石磊放下其他所有事。”他对奥托说,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新课题是:如何干扰这种‘标记’,如何屏蔽这种‘吸附’。咱们得在敌人‘收割’之前,学会给自己的灵魂‘上锁’。”
奥托点头:“是。”
石磊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动作快得像阵风。本子、图表、仪器、碎片——全被他拢到一起,抱在怀里。
“我先回工坊。”他说,“需要几样特殊材料,我得现做。”
“需要什么找铁莹。”清玄子说,“就说我让的。”
石磊应了一声,抱着东西匆匆出了书房。
奥托还站在原处,看着清玄子:“您呢?”
清玄子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领地。炊烟升起来,孩子跑过去,铁匠铺传来熟悉的打铁声。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们不再只是为生存而战。
他们是在为“不被当成燃料”而战。
“我?”清玄子最后说,手按在窗框上,指节微微用力,“我去准备下一场仗。这场仗,可能比城墙难打。”
窗外,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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