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像喘气，“死不了。”
吞月又看了他两秒，然后突然转身，跳上旁边那张破木桌。
桌上堆着石磊的图纸、拆了一半的符文零件、还有半块不知道谁落下的干粮。吞月没看那些，它在桌子边缘踱了两步，银眸扫过工坊里忙碌的众人——苏晴在吟唱，石磊在盯着屏幕，几个医护兵在角落抢救伤员。
然后它蹲坐下来，尾巴盘在身侧，眼睛闭上。
像是在等什么。
石磊面前的监测仪，突然发出一串密集的“滴滴”声。
不是警报那种刺耳的响，是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噼里啪啦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屏幕。
光点地图上，原本只有零星几个亮点的画面，突然变了。
像有人往黑夜里撒了一把萤火虫。
十个。
二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光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从领地的各个角落——城墙根、废墟里、地窖中、甚至死人堆旁边——冒出来，微弱但坚定地闪着光。
“三百……三百二十七个！”石磊声音发颤，“愿力浓度在上升！负面情绪收割效率……下降了！下降了百分之……八……九……”
“不够。”清玄子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继续引。”
他握结晶的手又紧了一分。
金色液体流得更快了，在地上积成一小滩，然后“呼”一下烧起来，变成金色的火焰，顺着他铺出去的道韵丝线往回烧，一直烧回他身体里。
烧进金丹。
“咳——”
清玄子咳出一口血。
血是暗红色的，里面混着金色的光点，落在地上，把石板烧出一个浅浅的坑。
他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但没倒。
苏晴的吟唱声在工坊里回荡，像水波，一圈一圈荡开。光点们开始动了——不是乱动，是沿着那些金色的道韵丝线，缓慢但稳定地，朝着工坊方向，朝着苏晴身上汇聚。
第一个光点接触到苏晴身上的自然绿光时，像水滴入油锅，“滋”地一声轻响。
苏晴身体猛地一颤。
她睁开眼睛，瞳孔里有绿光和金光在交织。她看向清玄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因为第二个光点来了。
第三个。
第四个。
光点像溪流，汇入她身上那团越来越亮的光球。光球从拳头大，涨到脸盆大，再到半人高。光球里有东西在流动，像水，又像烟，温润的白色里掺杂着星星点点的金绿。
苏晴站在光球中心，双手还按着胸前的符文，但整个人开始发光。
不是她自己发出的光，是那些光点汇聚到她身上，把她裹成了一团温柔但刺眼的光源。
她七窍也开始渗血。
和清玄子不一样，她流的是鲜红的血，混着绿色的自然能量，在脸上画出诡异的纹路。
但她没停。
吟唱声越来越高，像要冲破屋顶。
清玄子看着苏晴，看着那团光球，看着光球里越来越多的光点。
他扯了扯嘴角。
想笑，还是没笑出来。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很淡的、近乎欣慰的东西。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里最后一枚还没完全融化的龙血结晶。
结晶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金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刺得人眼睛疼。它在他手里微微颤动，像有生命，像在挣扎，像在说“快撑不住了”。
清玄子没松手。
他反而握得更紧。
紧到指骨发白，紧到指甲陷进掌心，紧到那枚结晶发出“咔”一声轻响——不是碎裂，是像某种东西被彻底激活、彻底释放的声音。
金光炸开。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像花苞在瞬间绽放，所有花瓣同时展开，所有光芒同时迸发。
工坊里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了下眼。
等再睁开时，清玄子手里那枚结晶，已经化了一半。
金色的液体顺着他手腕往下淌，流过小臂，流过手肘，滴在地上积成更大的一滩。液体流过的地方，皮肤焦黑，冒出青烟。
但他没松手。
他抬头，看向苏晴，看向那团已经膨胀到几乎填满半个工坊的光球。
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子：
“冲。”
苏晴点头。
双手前推。
光球动了。
工坊内，清玄子七窍渗血却身形未倒；工坊外，第一个微弱的愿力光点在废墟中亮起，像风中残烛。苏晴的吟唱声，在血腥与焦土味中，如水滴入油锅，炸开第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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