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那个“侯爵”,突然动了。
不是站起,不是转头。
是整个脑袋,像断了线的木偶头,猛地向后一仰!
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甚至英俊。但那双眼睛——
空洞。
彻底的空洞。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窟窿。窟窿深处,隐约有一点暗绿色的光,像鬼火飘着。
后脑勺位置,插着一根手指粗细的、暗绿色的晶体柱。晶体大半没入颅骨,只露一小截尾巴,尾部连着几根细如发丝、泛绿光的金属线,延伸到椅子背后阴影里。
奥托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死人,很多。但没见过这种……被掏空了、又强行塞进去当提线木偶的“死人”。
清玄子的话在耳边炸开。
‘看看那位侯爵大人,到底还是不是个‘活人’。’
现在他看到了。
不是了。
早不是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急,伴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哗啦声。
有人来了。
青云领,核心工坊。
石磊的声音变了调:“道长!愿力汇聚总量到预期四成了!还在涨!但……但天上那个‘环’的能量读数也在飙升!它加速了!”
他指着监测仪上那根几乎垂直上蹿的绿色曲线,手指哆嗦:“它在抢!它在跟咱们抢愿力!三条‘黑河’流量翻了一倍!”
清玄子没说话。
他全部心神都放在“感知”上。
通过龙血结晶和濒临崩溃的金丹,他勉强能“看见”那三条从战场废墟涌出的、污秽的黑色能量流,正疯狂涌向三个古老节点。
而自己这边,那些微弱的、温热的白色光点,像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撞上去。
撞上去,湮灭。
但后面的光点,继续撞。
苏晴嘴角渗出血丝,身体摇晃,但吟唱没停。自然之力像透支生命般从她身上流淌出来,维系着那道脆弱的引导网络。
石磊红着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不够!还是不够!照这个对冲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咱们的愿力就会耗尽!到时候三个节点会被彻底污染!”
清玄子睁开眼睛。
眼底血丝密布,但眼神很静。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三枚龙血结晶。金红色的光泽已经暗淡大半,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触手滚烫,像握了三块烧红的炭。
值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念头。
然后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石磊,调集所有剩余能量,给炮塔充能。不用齐射,瞄准古井节点,打一轮干扰弹。”
石磊愣住:“可炮塔刚过载,再强行启动可能会——”
“炸。”清玄子又替他说了,“我知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铁莹。”
一直守在门口、像尊门神似的铁莹猛地回头。
“带你的人,”清玄子说,“去旧神殿遗址。不用强攻,在外围制造混乱,放火,砸东西,动静越大越好。”
铁莹眼睛亮了,拎起靠在墙边的战锤:“早该这样了!憋死老娘了!”
她转身冲出去,脚步声重得像擂鼓。
清玄子重新闭上眼睛。
最后一点道韵,从金丹裂缝里硬挤出来,混着三枚龙血结晶残存的能量,全部注入引导网络。
‘撑住,’他在心里对那三百多个光点说,‘再撑一会儿。’
联军大帐内。
奥托在脚步声逼近帐门的瞬间,身体比脑子快,一个侧滚翻进椅子背后阴影。
几乎同时,帐帘被粗暴掀开。
两个穿苦修者灰袍、袖口绣金边的高大男人走进来。他们没看椅子上的“侯爵”,直接走到大帐中央,单膝跪地。
“大人,”左边那个低头,声音平板无波,“‘种子’已全部就位。三个‘汇聚点’激活进度,七成。‘湮灭之环’共振率持续上升。预计寅时末,完成初步锚定。”
椅子上的“侯爵”没反应。
脑袋仰着,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帐顶。
但后脑勺那根绿色晶体,微微亮了一下。
右边那个苦修者接着汇报,语气带一丝狂热:“青云领抵抗强度超出预期,但无碍大局。他们的挣扎、恐惧、死亡……只会让‘收割’的‘燃料’更充沛。待‘环’完全降临,此地一切生灵与愿力,都将成为吾主打开‘门扉’的……”
他话没说完。
因为奥托动了。
不是冲出去,不是攻击。
他像道真正的影子,从椅子背后阴影滑出,贴着帐壁,无声移动到两人刚才进来的帐帘边。
手指在探测符文上轻轻一按。
符文瞬间滚烫,烫得指尖发麻。
而符文指向的方向,不是椅子上的“侯爵”,也不是那两个跪着的苦修者。
是帐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蒙黑布的木箱。
奥托瞳孔一缩。
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