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没给他机会：“监测材料，优先石磊。西南侦察，地形和隐蔽是第一位的，监测可以靠苏晴的自然感知辅助。但石磊的实验，没有数据支撑就是瞎猜，必须给。”
铁莹咬了咬牙，没反驳。
“侦察队的人，铁莹你自己去挑。”清玄子继续，“要脑子活的，脚程快的，懂点野外生存的。老兵油子可以带两个，但不能全是——油子滑头，容易误事。速行符文和伪装装备，优先保障。但你说的‘快速反应小队’，”他看了铁莹一眼，“暂时搁置。名单你可以先拟着，等人和装备宽裕了再说。”
铁莹“嗯”了一声，拳头松了松。
“苏晴，”清玄子转向她，“你需要的东西，全力保障。安静的环境，工坊后头那间存放草药的地窖收拾出来给你。古籍权限，我让人把相关卷轴都搬过去。另外，”他顿了顿，“每两天，我或者石磊，会过去一次，协助你和吞月沟通。”
苏晴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用力点头：“好。”
“最后，”清玄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所有剩余的龙血材料——粉末、碎片、哪怕是沾了点儿龙血气的渣子——全部封存。没有我的批准，谁也不能动。”
他目光扫过铁莹和石磊：“那是咱们最后的本钱。用在哪，怎么用，得在最要命的时候再决定。”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远处传来的叮叮当当修城墙的声音，还有风吹过破棚布的呼啦声。
铁莹和石磊对视一眼，又各自扭开头。但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算是泄了。
就在这时候，棚子外头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一只云隼穿过破洞，精准地落在清玄子面前的桌子上，腿上绑着个小竹筒。
清玄子解下来，倒出里面的密信条子。炭笔写的字，很潦草，但能看清。
“精灵森林边缘，圣光结界扩大三倍。发现非教廷制式车队七支，运送大型覆盖物（疑似棺椁外壳组件）。守卫中有‘净罪者’身影。地下水道探查可行，需地质/古建专家协助判断入口稳定性。奥托。”
清玄子看完，把纸条放在桌上。
“奥托的新消息。”他说，“西南那边，动静比我们想的还大。‘棺椁’可能不止一个，是组装式的。而且，‘净罪者’也掺和进去了。”
铁莹脸色一沉：“那群阴沟里的老鼠……”
石磊则盯着纸条上“地下水道”那几个字，推了推眼镜：“如果是古代遗留的水道，结构稳定性是关键。需要懂地质，或者对古老建筑有研究的人……咱们这儿，好像没有专门……”
“老赵头。”铁莹突然说。
石磊和苏晴都看向她。
“老矿工，腿脚不利索了，但眼睛毒。”铁莹声音低了点，“以前在西南那片挖过矿，对地下暗河熟得很。上次城墙塌方，他腿被砸了，一直在养着。”
清玄子点点头：“人能用吗？”
“能走，就是慢点。”铁莹说，“脑子清醒，嘴严实。”
“那就带上。”清玄子说，“告诉奥托，查明‘构件’真容，但别冒险。我们现在需要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不是他们造的‘伪钥’。”
他拿起炭笔，在之前画的第四个框里，写下了“奥托线”和“伪钥确认”几个字。
四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外面修城墙的声音越来越密，阳光从棚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形成几道晃眼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那就……”铁莹吐了口气，站起来，“各自干活去？”
石磊也站起来，把那截焦导线小心地揣进怀里：“我先去列实验器材清单。”
苏晴抱起药篓：“我去收拾地窖。”
三个人陆续往外走。铁莹走到棚子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清玄子一眼。清玄子还坐在那儿，一只手按着额头，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点苍白。
铁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掀开破布帘子出去了。
棚子里只剩下清玄子一个人。
他慢慢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头疼得像要裂开，金丹那块空洞感更明显了，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寒意。但他没动，就这么坐着，听着外面的声音——铁莹粗声大气地喊人集合，石磊跟某个工匠低声争执着什么参数，苏晴温和地安抚着一个哭鼻子的学徒……
还有远处，城墙那边，号子声，敲打声，偶尔夹杂着谁的笑骂。
活着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张纸上。奥托的密信，石磊的数据图，铁莹草拟的侦察队名单……
他伸手，把这几张纸拢到一起，叠好，塞进怀里。动作很慢，但很稳。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棚子边上，透过破布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天光大亮，照着一片忙碌的废墟。人们像蚂蚁一样在残垣断壁间穿梭，搬木头，垒石头，修工具，煮饭食。烟囱里冒着青烟，铁匠炉子烧得通红，叮当声不绝于耳。
而在这一切景象的尽头，西南方向的天空，隐约能看到一丝不正常的、灰绿色的云霭，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污渍，贴在天边。
清玄子看了很久。
直到吞月悄无声息地蹭到他腿边，银色的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他低头，揉了揉吞月的耳朵。吞月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但银色的眼睛，却和他一样，盯着西南方向那片天空，瞳孔微微收缩。
“你也感觉到了，对吧？”清玄子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风暴……正在那里聚集。”
吞月蹭了蹭他的手，没出声。
夜色彻底笼罩。指挥部内，清玄子终于拿起石磊的便条，上面除了数据请求，还有一行小字：“道长，炮击时的能量反馈曲线……与‘棺椁’的波动，存在异常谐振。我需要时间确认。”
他手指一紧，纸条边缘被捏出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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