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先生，”苏晴轻声说，“你听。”
石磊一愣，侧耳。
炮塔底座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咔……咔……”声，像什么东西在缓慢裂开。
“内部结构应力骨折。”石磊立刻判断出来，抓起工具箱就往下层爬，“苏晴，稳住上层能量，别让它二次过载！”
他钻进炮塔底部的维护通道。这里空间狭窄，只能爬着进去。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金属和焦糊味。
爬了大概三米，石磊停下。
眼前，炮塔的主承重柱上，一道细长的裂缝正沿着符文纹路延伸。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龙血合金内部能量泄露的迹象。
如果这裂缝再扩大，整座炮塔会在充能时从内部炸开。
石磊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的数据疯狂运转：裂缝长度、扩张速度、承重柱的材料强度、现有修复方案的成功率……
十之六七。
这是他算出来的，用常规方法修复的成功率。不高，但也不低。
可他没有时间了。
石磊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盒银灰色的粉末——他自己研制的“应急修补剂”，用矮人秘法提炼的星尘铁混合龙血结晶的副产品。
这东西理论上能用，但没在实际损伤上试过。
“要相信符文。”他喃喃道，也不知道在跟谁说。
他用小勺舀起粉末，轻轻洒在裂缝上。粉末接触到裂缝中泄露的能量，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
然后，奇迹发生了。
银灰色粉末融化、流动，像活物一样钻进裂缝深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暗红色的光被堵了回去。十息后，裂缝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银灰色痕迹。
承重柱恢复了。
石磊趴在那儿，愣愣地看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欢呼，想跳起来，想把这一刻记进实验日志里——星尘铁修复剂对龙血合金应力骨折有效！十成十！
但他只是默默爬出通道，回到控制台前，重新启动炮塔。
符文一个个亮起，能量流动恢复正常。
“修好了？”苏晴问。
“嗯。”石磊说，声音很平，“继续下一座。”
当最后一座炮塔校准完毕时，天已经快亮了。
石磊和苏晴回到中央控制室。阿土已经准备好了全息沙盘——一个用符文投影出来的、微缩的青云领立体地图。九十七个光点在上面闪烁，七十三颗绿，二十四颗黄。
“黄色的是有损伤但还能用的。”阿土小声汇报，“石先生，真的……都要上吗？”
石磊没回答，只是盯着沙盘。
他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一个暗格。里面躺着一枚特制的符文钥——巴掌大小，青铜铸造，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缩写。
赵老四、小陈、王匠……二十个名字，二十条命。
还有一行新刻的，笔画很浅，刀锋不稳——刘大柱。
那是昨晚阿七留下的。
石磊不知道阿七什么时候刻上去的。他只知道，钥身上的名字，又多了一个。
石磊拿起那枚钥匙，手指拂过那些刻痕。冰凉的金属触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烫手。
“兄弟们，”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借把力。”
钥匙插进控制台的核心接口。
咔嗒。
瞬间，控制室里的所有符文板同时亮起！不是那种刺眼的强光，而是柔和的、温暖的光，像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
全息沙盘上，那九十七个光点开始同步闪烁，频率一致，像心跳。
阿土张大了嘴：“这、这是……”
“愿力共鸣。”苏晴轻声解释，眼眶有点红，“那些牺牲的人……他们的愿力，还留在炮塔里。”
石磊没说话，只是看着沙盘。那些同步闪烁的光点，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张张脸。赵老四咧嘴笑的样子，小陈训练时紧张的表情，王匠深夜打磨武器的专注……
他摘掉眼镜，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再戴回去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阵列就绪。”石磊说，调出“棺椁”和天使军团的实时监测图，“‘猎神协议’，待命。”
铁莹就是在这时候来的。她推门进来，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但血迹还是渗出来一点。她看了眼沙盘，又看看石磊：“都好了？”
“好了。”石磊说。
铁莹点点头，没废话，转身又出去了。她要组织最后的诱敌部队，要给那些敢跟着她冲出去的疯子们做最后的交代。
控制室里只剩下石磊和阿土。
石磊坐在控制台前，调出能量波动规律图。拂晓前一个时辰的低潮期快到了，但天使的提前出动打乱了一切。现在他得重新算，在混乱中找到一个最佳的射击窗口。
他的手指悬在红色的“全域联动·最终协议”启动符文上。
只要按下去，九十七座炮塔会同时超载运转，把积攒的所有能量在一瞬间轰出去。那之后，这些炮塔会怎么样，他不知道。地脉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甚至他自己会怎么样——作为共鸣引导者，他要承受第一波反冲——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点。工坊区的炉火还在烧，映着那些炮塔的轮廓。石磊能看见，每一座炮塔的炮口深处，都开始隐隐流转青金色的光。
像沉睡的巨兽，即将睁眼。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口气吸到一半的时候——
通讯符文突然尖啸！
铁莹的声音炸进来，又急又狠：“石磊！天使提前出击，数量翻倍！”
石磊的手指，在离启动符文仅毫厘之差处，硬生生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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