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八极拳的身体本能,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踏实感。
这种感觉,让陈耀的生活节奏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然而,安定只是表象。
潜藏在他千年灵魂深处的危机感,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时刻提醒着他,这短暂的和平脆弱得不堪一击。
无论是知识,还是武力,都需要一个载体。而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粮食、弹药、银钱,这些世人眼中的硬通货,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化为乌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唯有一种东西,能跨越阶级与阵营,在最混乱的时代里,换取最稳定的人情和最宝贵的信任。
医术。
它才是这个时代最坚挺的“硬通货”。
陈家村里,唯一的“大夫”,是村人背后称呼的“王瘸子”。
他算不上真正的大夫,只是一个赤脚郎中。医术谈不上高明,全靠着几样祖传的偏方,和山上采摘的一些常见草药,勉强应付着村民们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毛病。一旦遇上稍微棘手的病症,他便束手无策。
陈耀的目标,就是他。
“王大叔,孙先生最近身子有些虚,我来帮他抓几味固本培元的药。”
“王大叔,您这药柜里有些乱,我帮您理理吧,免得药材混了,误了大事。”
陈耀用着孩童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最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名正言顺地踏入了王瘸子那间简陋到堪称寒酸的药铺。
药铺与其说是铺子,不如说是一间昏暗的杂物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又复杂的味道,是无数种草药干枯后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夹杂着一丝陈旧木料的腐朽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立着的那尊巨大的药柜。
柜子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深褐色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上百个小抽屉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许多抽屉的拉环已经遗失,只能用指甲抠着往外拉。一些抽屉上贴着早已褪色发黄的纸条,上面的毛笔字迹模糊难辨。
这里面,塞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干草、根茎、矿石。
它们是王瘸子一生的心血,也是这个村庄最基础的医疗保障。
陈耀装着一副好奇又勤快的模样,拿起一块湿布,开始专心致志地擦拭柜子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一个真正想要帮忙的孩童。
但在他的脑海深处,一个念头却在疯狂涌动。
“系统,在此地签到!”
“目标锁定:百年药柜!”
他心中默念。
“嘀——!”
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轻响,仿佛电流穿过大脑。
“检测到特殊地点【百年药柜】!蕴含历代使用者之心血与草木之精华,符合签到条件!”
“签到成功!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医书《百草药经全解》!”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初级针灸术】!”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垮了他脑中那些零散、残缺的草药知识。
如果说他之前对药理的理解是一片片破碎的瓦砾,那么此刻,这些瓦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重塑、黏合、锻造成了一座完整且宏伟的知识宫殿。
成千上万种草药的形态、产地、气味、药性、炮制方法、配伍禁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系统而清晰,如同与生俱来的记忆。
更重要的是【初级针灸术】。
一幅完整的人体经络图在他脑中轰然展开,金色的线条勾勒出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走向。三百六十一个穴位,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每一个的位置、深度、主治功效,以及捻、转、提、插的施针手法,都如同被最精密的刻刀,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他擦拭药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但他的世界,已经不同。
他开始一边干活,一边用稚嫩的声音,“不经意”地向王瘸子请教。
“王大叔,这味药闻起来好香啊,是治什么的呀?”
他指着一味平平无奇的草药。
王瘸子瞥了一眼,随口答道:“哦,这是清热解毒的,村里人都叫它……”
“它正名叫金银花。”
陈耀打断了他,用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性甘,寒。归肺、心、胃经。善于清热解毒,疏散风热。对痈肿疔疮、喉痹、丹毒有奇效。但最关键的是,脾胃虚寒者及气虚疮疡者慎用,否则会加重病情。”
他一口气说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王瘸子原本敷衍的表情凝固了。
他手中正用来挑拣药渣的竹签,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这……这孩子在说什么?
他说的这些,比他那本祖上传下来的、已经翻烂了的药谱上记载的,还要详尽,还要准确!
陈耀又指向另一格抽屉里黑乎乎的根茎。
“还有这个,它叫地黄。生用性寒,清热凉血。熟用则性温,滋阴补血。两者药性截然相反,若是不慎用错,治病就变成了害人。”
“还有那味……”
他每指出一味药,都能精准地说出其正名、药性、主治,甚至是极其偏门的配伍禁忌和炮制手法。
王瘸子脸上的敷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然后是骇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于敬畏的神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八岁的孩子,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位行医数十载的老国手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