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瘸子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陈耀转过身,对着院外一直候着的闷葫芦,招了招手。
他沉声吩咐。
“去,把那辆新拉回来的大卡车上装下来的粮食,给王爷拉过来!”
闷葫芦二话不说,领命而去。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毓承王爷和他的老管事茫然地站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崔爷和马瘸子也摸不透陈耀的心思,只能屏息等待。
不一会儿。
一阵沉重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嘎吱——”
卡车那特有的、巨大的轰鸣声,停在了院门口。
马瘸子、崔爷,甚至连毓承王爷,都惊愕地猛然转向院外。
只见那辆军用卡车的后车斗里,白花花的粮食堆积如山。
那绝对不是区区一百斤!
堆得冒尖的,是足足五百斤的精白面粉!
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条沉甸甸、油光发亮的腊肉!
那分量,那阵仗,简直是一个王爷家族半年的口粮!
“扑通!”
一声闷响。
毓承王爷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年迈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冲击,老泪纵横,滚滚而下。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陈……陈先生!这……这如何使得?我……我哪里敢收您这么大的恩惠!”
陈耀缓步上前。
他没有去搀扶这位跪在地上的前朝王爷。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深邃,语气却出人意料地带上了一层令人信服的“仁义”。
“王爷请起。”
他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粮食,乃是救命之物,我陈耀不忍见无辜之人饿死。”
“我敬重王爷您读书人的风骨。这点粮食,您先拿去,保住家小性命要紧。”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毓承王爷那张泪水纵横的脸,终于抛出了自己真正的条件。
“我陈耀,在你们这个圈子里,没有‘朋友’。”
“我只要一个要求,王爷您心里明白。”
“帮我引荐其他和您一样的‘朋友’。”
陈耀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带着无穷的诱惑力。
“我陈耀的粮食,管够!”
毓承王爷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瞬间就明白了。
陈耀需要的,根本不是那对珐琅彩瓷瓶本身的价值。
他要的,是自己背后那个盘根错节、如今却在饥饿中苟延残喘的“旧世界”人脉网络!
这哪里是粮食?
这分明是收买人心的“政治筹码”!是用善意包裹的、最锋利的刀!
毓承王爷颤抖着,在老管事的搀扶下,擦干了眼泪,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中还残留着泪痕,神情却已经从绝望的屈辱,转变为一种肃穆的、混杂着感激与敬畏的复杂情绪。
“陈先生,您的大恩,毓承没齿难忘!”
他对着陈耀,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今往后,陈先生需要谁家的藏品,只需一句话!”
“我愿为陈先生牵线搭桥,将我所知的所有藏家,全部介绍给您!”
陈耀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
“仁义”的旗帜一旦打出,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在那个封闭而又重规矩的圈子里传播开来。
他用超出预期的“善意”,换来的,是整个北平旧贵族圈子的“投诚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