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归于死寂。
那足以让星辰颤栗的恐怖一击,余波似乎还未散尽。
亿万位面的生灵,无论是凡人,是修士,是自诩为神祇的存在,都将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片被灰色烟尘彻底笼罩的月表之上。
他们在等待。
或者说,是在确认。
确认那个男人的死亡。
如此毁天灭地的一击,将一颗星球当做武器,将另一颗星球当做刑场。
血肉之躯,如何能当?
没人相信奇迹。
在这种伟力面前,任何侥幸都是对“力量”二字的亵渎。
斗破世界,萧炎缓缓地弯下腰,想要去捡拾那破碎的茶杯。
他的指尖在颤抖,几次都无法触碰到那冰冷的瓷片。
他放弃了。
那双曾燃尽苍穹的火瞳,此刻只剩下灰败。
他身旁的药老,灵魂体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跨越位面的绝望感彻底冲散。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男人,用他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守护了一方世界,也为无数强者打开了一扇名为“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窗。
可现在,窗户……碎了。
连同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那脆弱不堪的全新世界观,一同被踢得粉碎。
然而。
就在这片蔓延至诸天万界的沉痛与默哀之中。
在那被厚重月尘遮蔽的画面深处。
一抹不该存在的色彩,一个微不足道的像素点,突兀地亮了一下。
黄色的。
那是什么?
是撞击后残留的能量光斑?还是某个观测法宝出现的错觉?
没人敢确定。
但下一秒。
在那死寂的灰色帷幕之中,一个轮廓,缓缓地、挣扎着……不,不是挣扎。
那个轮廓,以一种极其自然,甚至有些懒散的姿态,站了起来。
仿佛只是摔了一跤,此刻正准备站起来,继续回家的路。
风,吹散了月表的烟尘。
不对。
月球上没有风。
是那个身影站起来时,带起的无形气压,将那足以遮蔽山峦的烟尘,吹散了!
一个穿着黄色紧身衣、披着白色披风的光头身影,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埼玉!
他安然无恙。
不,也不能说安然无恙。
他那身廉价的战斗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细腻的月壤,披风也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他站在那直径数百公里的巨型撞击坑最中心,环顾四周,那张万年不变的呆滞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显而易见的、纯粹的困扰。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松软的土壤,又抬头,望见了那颗悬挂在漆黑天幕中、巨大到不可思议的蔚蓝色星球。
哦。
是地球啊。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诸天万界所有观众,大脑集体宕机的动作。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双脚轻轻一蹬。
整个人便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滑稽的姿态,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在离地十几米高的空中,笨拙地划动着四肢。
他……在测试重力?
他在这个刚刚经历了天体级别撞击、见证了一场神级处决的刑场上……玩耍?
这一刻。
之前那股弥漫在所有人心头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壮氛围,那股为英雄落幕而献上的崇高敬意。
瞬间崩塌。
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入骨髓的荒谬感。
斗破世界。
萧炎僵在原地,那即将触碰到碎瓷片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他脸上的茫然与灰败,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错愕所取代。
药老的灵魂体,停止了闪烁,凝固成一尊雕像。
师徒二人,如同两个傻子,呆呆地看着光幕中那个在月球上玩跳高的人。
他们的世界观,刚刚被踢碎。
而现在,那个罪魁祸首,又狠狠地踩上来,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那些碎片,碾成了最原始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