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战兔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溶解。
不,那不是一个比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作为思维容器的颅骨内部,那些负责逻辑、理智与尊严的脑细胞,正在一撮撮地坏死,化作某种黏稠、滚烫、带着咸涩味的液体。
那是被倒灌进肺里的海水。
那是被宇宙法则强行践踏的智商。
他捂着额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光幕,只是徒劳地试图用手掌的温度,来抚平额角那疯狂抽搐的青筋。
没用的。
那个顶着和他一模一样脸的蠢货,在数十米深的海水里拔掉呼吸嘴试图发表感言的画面,已经化作了某种精神钢印,被永久地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就在他以为这场公开处刑的下限已经被彻底击穿,再也不会有任何事情能让他的处境变得更糟时……
光幕,变了。
那片深邃、静谧、曾一度让他感到感动的蓝色世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篝火,以及比火焰更加灼热、更加疯狂的人浪。
光幕中的剧情,终于来到了社团合宿活动的最后一个疯狂夜晚。
经历了一整天跌宕起伏的深海潜水,以及被那群兄贵前辈反复蹂躏之后,平行世界的战兔,再一次不负众望地喝到了意识模糊的断片状态。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画面中,那个“自己”的脸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烂醉如泥的红晕。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焦,瞳孔涣散,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只留下一具被酒精彻底接管的躯壳。
一种特制的,混合了可燃乌龙茶与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六的生命之水的液体,显然已经彻底烧穿了他的神经防御中枢。
它释放出了他灵魂深处最原始、最不受拘束的野性。
现实世界里,桐生战兔的心脏骤然悬停。
一种比刚才溺水时更加恐怖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看到,画面里的那个男人,摇摇晃晃地,竟然直接爬上了晚宴正中央那张堆满食物残渣的桌子。
“咚!”
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空酒瓶,高高举起,仿佛那是什么至高无上的权杖。
不。
他把它当成了面向全宇宙的麦克风。
他要演讲。
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
在诸天万界的围观中。
桐生战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想尖叫,想冲上去关掉光幕,想用尽自己所有的物理学知识制造一个黑洞把这一切都吞噬掉。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张开了嘴。
“全世界的公民们!”
他扯着嗓子大声疾呼,那嘶哑又亢奋的声音,在那一刻甚至盖过了背景中呼啸的海浪。
“请听我这个先知者的预言!”
完了。
桐生战兔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衣服!”
画面里的男人用酒瓶指着自己身上那件被撕得破破烂烂的T恤,脸上带着一种神圣而狂热的表情。
“其实是束缚人类灵魂的最卑鄙的枷锁!”
“它是阻碍我们探究真理、触碰宇宙本质的最后一道防线!”
咖啡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彻底回归大自然!”
“只有每个人都坦诚相见地展示最真实的自我!”
“我们才能真正触碰到物理学的终极真理,才能感知到宇宙那律动的根源!”
更让人感到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台下,那群同样喝得醉眼惺忪、浑身肌肉虬结、满身大汗的猛男们,在短暂的错愕后,竟然在那一刻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