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茶水，甚至还顺便理了理自己标志性的发型。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老式的、带着黄铜边框的放大镜。
他几乎是把整张脸都贴在了光幕的边缘，镜片紧紧抵着屏幕，用一种极其严肃、极其一本正经的考古学家姿态，开始了分析。
“进之介，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仿佛刚才被热茶喷了一脸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们仔细看。”
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那个正在做着热身运动的黄色身影。
“啦啦队员，其实是一项对身体素质和平衡感要求极高的运动。”
“你们看他核心肌群的发力方式，还有那个瞬间的爆发力。”
“这说不定是平行世界的切斯，在执行某种极度隐秘的潜入搜查任务。”
课长的语气愈发笃定，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如此阳光开朗的香蕉男孩，真实身份会是顶级杀手呢？”
“……”
进之介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课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
与男性成员的集体失态不同。
诗岛雾子，这位平日里总是一脸冷峻、被同事们私下戏称为“扑克脸女神”的精英警官。
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屏幕里那个身影上。
看着那个满脸笑容、甚至还在镜头前弯起手臂、用力展示着自己肱二头肌线条的切斯。
她那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嘴角，竟然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控制不住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这种样子的切斯……
好像……也不错。
雾子在心中低声呢喃。
她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名为“温柔”的光。
而在遥远的、阴暗的恶路程式聚集地。
布雷因的尖叫早已停止，他只是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呆滞地望着屏幕。
心脏的狂笑也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热的观察。
风暴的中心，死神切斯本人，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正在画面里疯狂练习着下腰、后空翻、以及高难度空中抛接动作的自己。
他那双猩红的电子眼中，原本微弱的困惑，此刻已经堆积、凝聚，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数据风暴。
他体内的核心程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着分析与比对。
杀戮。
破坏。
执行命令。
这是他被创造出来后，被赋予的全部价值。
但屏幕里的那个“自己”，却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展现着生命。
那种运动……
那种姿势……
那种被同伴高高抛起时，脸上依旧挂着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喜悦……
切斯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数据之外的动摇。
他似乎在认真地、严肃地思考一个极其深刻的哲学问题。
这种名为“啦啦队”的运动，是否比单纯的杀戮，更能证明“自己”这个存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