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状课内的空气,还残留着泊进之介那一声长长的叹息所带来的疲惫感。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那块来历不明的光幕,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反复碾压,然后重塑成一个他自己都快不认识的滑稽模样。
然而,光幕显然没有体谅他这个主角心情的意思。
就在布雷因那出丢人现眼的闹剧画面缩小、消失在角落的瞬间,主屏幕的画面陡然一转。
原本充斥着反派据点阴暗冰冷色调的屏幕,瞬间被一片温暖到近乎刺眼的色彩所占据。
那是落日的余晖。
是如同融化的黄金一般,泼洒在一片开阔训练场上的壮丽光辉。
光芒之下,是一群洋溢着青春与汗水的年轻身影。一场盛大而成功的演出刚刚落幕,他们身穿着统一的演出服,不分彼此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分享着此刻的喜悦与成就。
镜头的焦点,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平行世界的切斯。
他那张总是被现实世界的众人,习惯性打上“面无表情”、“冷酷”标签的脸上,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生动。
他的眼角、他的脸颊,被汗水与泪水彻底浸湿。
那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屈辱的泪。
那是混杂了无尽成就感与纯粹幸福感的,滚烫的泪水。
泪珠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滑落,在夕阳的光芒下,折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
他被队友们簇拥着,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回抱着身边的同伴。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似乎想要将心中那股满溢而出的激荡情感,通过一次又一次深长的呼吸来平复。
没有任何杂质的友情。
不掺任何利益的羁绊。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情感共鸣,通过光幕巨细无遗的细节刻画,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跨越了时空的壁垒,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现实世界某个存在的灵魂深处。
恶路程式的据点里。
那个自称为“死神”,以杀戮为己任的恶路程式,正独自一人,静立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阴影之中。
光幕上那炫目的光,只能照亮他身前的一小片地面,将他绝大部分的身躯,都留在了浓重的黑暗里。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为了精准扣动扳机、为了稳定挥舞沉重战斧而设计、而铸造的钢铁之手。
冰冷的金属在据点幽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毫无温度的寒光。每一根手指的关节,每一个装甲的接缝,都透着一股为了战斗而生的僵硬与冰冷。
他的视线,从光幕上那个正在放声大哭、放声大笑的自己身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自己这双冰冷的、作为武器而存在的手上。
一个低沉的、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声音,从他的发声器中泄出。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仿佛只是机械零件运转时,一次不经意的摩擦。
“那个世界的我……”
“……所拥有的,那种能够流泪的情绪……”
“就是你们人类口中,所谓‘心’的力量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机械的生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探索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
“那种能够让周围的人,都由衷感到快乐的笑容……”
“就是我……拥有人类身份的证明吗?”
在这一刻,整个空间里那种因为布雷因的闹剧而残留的滑稽氛围,被这极度认真的自我怀疑,彻底涤荡干净。
空气,仿佛都因为这沉重的疑问而变得粘稠。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伤与感动的气氛,开始悄然弥漫。
特状课里。
一直以来,总是将“恶路程式是绝对的敌人”挂在嘴边的诗岛刚,此刻也收起了他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嘴角的弧度,在不知不觉间被抚平。
他的视线,越过自己的姐姐,越过一众同事,牢牢地锁定在光幕上那个站在阴影里、低头审视自己双手的切斯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作为假面骑士Mach,他与切斯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有着不死不休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