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对于戴拿的分析,还停留在人类社会学、心理学,甚至是量子力学的范畴,试图为他的“不着调”构建一个逻辑自洽的理论模型。
那么接下来光幕中呈现的画面,则用一种最纯粹、最原始、也最不可理喻的方式,彻底击碎了所有智慧生命试图用“理性”去解读这个男人的最后希望。
逻辑,在戴拿面前,不堪一击。
因为,视频的视角,从那个顶天立地的蓝色巨人身上,缓缓转移。
转移到了他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特殊存在之上。
迷糊怪兽,哈乃次郎。
当这个名字和它的形象第一次出现在光幕上时,一种跨越了星系与维度的集体沉默降临了。
那是一只长着巨大耳朵,外形酷似某种软萌哺乳动物的宇宙小怪兽,身体圆滚滚,带着一种天然的无害感。
但它的眼睛,那双眼珠子,却闪烁着与它萌物外表完全不符的、堪比星辰般深邃的超智慧光芒。
特写镜头给到了它的脸。
那一瞬间,全宇宙,无论身处哪个星系,无论属于哪个种族,无论审美观念有多么巨大的差异,几乎所有观众的心,都在同一刻被一种蛮不讲理的力量彻底融化了。
可爱。
太可爱了。
这是一种超越了审美、种族、文明隔阂的,源自生命最深处本能的纯粹情感。
无数观众的心中,都升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治愈感,仿佛灵魂都被这纯净的可爱洗涤了一遍。
然而,下一秒。
当镜头拉远,将哈乃次郎与它身边的戴拿奥特曼,同时纳入画面时,这股治愈感,瞬间变了味道。
它没有消失,而是发酵、变异、升华。
演变成了一种……更强烈的,更普世的,更具感染力的情绪。
爆笑。
光幕的剪辑者,拥有着魔鬼般的洞察力与剪辑艺术。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无数次战斗间隙,哈乃次郎投向戴拿的眼神。
那不是宠物望向主人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依赖,没有亲昵,甚至连最基本的、作为战友的尊重都荡然无存。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从灵魂最深处满溢而出的——
嫌弃。
一个特写。
戴拿奥特曼刚刚结束战斗,正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对着虚空宣告胜利。
他身后的哈乃次郎,对着他高大的背影,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两只天鹅绒般的大耳朵,都因为这个用力的动作而夸张地耷拉了下来,仿佛在说“我真的受够了”。
又一个特写。
戴拿正在发表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试图鼓舞士气。
哈乃次郎蹲在他的脚边,默默地,用自己的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副没眼看,不忍卒睹的表情。
全宇宙的观众,在经历了短暂的错愕后,彻底绷不住了。
“噗——”
“等一下!这只小怪兽的眼神怎么回事!它的眼神里有内容啊!”
“这眼神我太熟了!我家那只宇宙幻狸兽就是这么看我的!一模一样!”
“前面的,自信点,你家宠物看你的眼神里,嫌弃中可能还带着一点‘这家伙毕竟是我的铲屎官’的怜悯。但这只小怪兽看戴拿,那可是百分之一百,提纯精炼,不含任何杂质的鄙视啊!”
画面流转,来到了超级胜利队的飞船内部。
戴拿奥特曼的人间体,飞鸟信,正兴致勃勃地试图对哈乃次郎进行某种“服从性训练”。
“来!哈乃!握个手!”
飞鸟信的脸上,挂着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掌,耐心引诱着面前的小家伙。
哈乃次郎歪着脑袋,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星辰大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秒。
空气凝滞。
两秒。
飞船的引擎声都仿佛变轻了。
三秒。
一种诡异的寂静,透过光幕弥漫开来。
紧接着,在全宇宙亿万观众的注视下,哈乃次郎用一种看穿了世间所有愚蠢、带着悲悯与超然的眼神,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飞鸟信一眼。
然后,它极其轻蔑地扇动了一下自己的小翅膀。
飞走了。
是的,就这么直接飞走了。
动作轻盈,姿态优雅,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