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是带着清冽的白。
窗棂上凝着薄薄的霜花，像谁用指尖勾勒出的纹路，朦胧了窗外的景致。梁之舟是被院子里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时，耳边是清脆的啾唧声，混着雪水融化的滴答声，像是一首温柔的晨曲。
他披了件外衣起身，推开房门时，一股湿润的寒气扑面而来。昨夜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雪水顺着屋檐的瓦当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角落里的腊梅，枝头还挂着残雪，却已经透出几分淡淡的黄，暗香浮动。
梁之舟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井水带着冬日的微凉，却不刺骨。他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他抬头看向天边，云层渐渐散开，露出一片澄澈的蓝，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早。”
一声轻唤，像风吹过枝头的叶，轻轻落在耳边。
梁之舟转过身，看见韩霜雪站在院门口。她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给她周身的清寒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早。”梁之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怎么这么早？”
韩霜雪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腊梅上，嘴角弯了弯：“睡不着，想着过来看看雪后的院子，没想到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枝头的残雪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肩头。梁之舟看着那点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她拂去了肩上的雪。指尖触到她毛衣的柔软面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像电流一样，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韩霜雪的身子僵了僵，抬起头，撞进他的眸子里。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一片静谧的湖，阳光落在里面，漾起细碎的涟漪。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谢谢。”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梁之舟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她肩上的温度。他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进屋吧，我去煮茶。”
茶室里的暖炉还燃着，添了几块炭，火苗便腾腾地烧起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梁之舟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白瓷罐，里面装着去年的普洱熟茶。熟茶的茶汤醇厚，带着陈香，最适合这样雪后初晴的清晨。
他取了茶饼，用茶刀轻轻撬开，掰下一小块放进盖碗里。沸水注入的瞬间，茶叶在水里舒展，一股浓郁的陈香便漫了开来，混着暖炉的热气，氤氲了整个屋子。
韩霜雪坐在昨天的位置上，目光落在茶台上的那只紫砂兔子上。兔子的耳朵微微耷拉着，模样憨态可掬。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兔子的脑袋，嘴角的笑意，比昨天更真切了些。
“这个兔子，是你亲手捏的？”她问道。
“嗯。”梁之舟将洗茶的水倒掉，重新注入沸水，“闲着没事的时候，捏着玩的，算不上什么好手艺。”
“很好看。”韩霜雪看着他，眸子里带着认真，“能把日子过得这么有滋味的人，一定很温柔吧。”
梁之舟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她。她的目光很亮，像盛满了阳光，落在他的心上，暖融融的。他忽然想起昨天她说的话，说这个兔子很像他，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有点可爱。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只是习惯了慢下来而已。”他将沏好的茶汤倒进公道杯里，琥珀色的茶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太快的日子，容易错过很多东西。”
韩霜雪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熟茶的醇厚，在舌尖漫开，带着淡淡的甜，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熨帖了五脏六腑。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开口：“以前，我总是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