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还在簌簌地落,落在廊下的栏杆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茶炉里的火还在烧,水汽袅袅,带着白茶的清香。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她眼底的认真,看着她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漫进自己的皮肤,漫进血液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土,生出了柔软的嫩芽。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掌心,像握着一团暖融融的雪。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轻微颤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自己沉寂了多年的心,一点点,一点点地,暖了起来。
“霜雪。”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韩霜雪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知道吗?”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遇见你之后,我才觉得,这人间的岁月,原来是暖的。”
这句话,像一粒石子,投进了韩霜雪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脸颊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她别过脸,看向院子里的雪,声音细若蚊蚋:“我也是。”
是啊,她也是。
从前的岁月,于她而言,是颠沛流离的,是孤独无依的,是带着一身的清寒,在人间的风雨里踽踽独行。她像一片没有根的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不知道哪里才是归宿。直到遇见他,遇见这家小小的茶馆,遇见廊下的茶炉,遇见这一方煮月烹茶的寻常光景,她才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停泊的岸。
雪渐渐大了些,不再是细碎的粒子,变成了小小的雪花,悠悠扬扬地落下来。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桠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像开了一树白色的花。茶炉里的茶,又煨出了新的香气,混着雪的味道,在廊下弥漫开来。
梁之舟没有松开她的手,她的指尖,抵着他的掌心,带着温温的暖意。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雪光映亮的睫毛,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意,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好到,让他想起了祖父说过的话。
祖父说,世间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一场恰逢其时的相逢。
那时候他不懂,如今,握着她的手,看着漫天飞雪,听着茶炉里的咕嘟声,他忽然就懂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等过了春去秋来,等过了寒来暑往,等过了无数个落雪的黄昏,原来,都是为了等她。
等她带着一身清寒,闯入他的岁月。
等她像一片雪,落进他的温茶。
等她,成为他往后余生里,最温暖的归期。
韩霜雪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四目相对,没有说话,却有千言万语,在眼底流转。廊下的风,带着雪的凉意,轻轻拂过,卷起她鬓角的碎发。梁之舟抬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触到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让两个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雪还在落,茶还在煨,廊下的竹椅轻轻晃着,带着旧物的吱呀声。暮色越来越浓,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韩霜雪靠在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弯起一抹安心的笑意。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守着一方小院,守着一炉温茶,守着身边的人,看雪落,看月升,看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这人间的岁月,原来真的可以,这么暖。
这么好。
雪落无声,茶香袅袅,廊下的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暮色里,听着雪落的声音,说着未完的平生,直到月色,漫过了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