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午后,日头正盛,蝉鸣声声,透过繁茂的枝叶,漫进小院的每一个角落。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却因着满院的竹影,添了几分清凉。
梁之舟的书房,窗棂半开,几竿翠竹倚窗而立,风一吹过,竹叶便簌簌作响,影子落在窗纸上,摇摇晃晃,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韩霜雪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旧书,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闲适。
梁之舟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墨香混着竹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变得悠长而柔软。
“这卷书,是你从前的旧物吗?”韩霜雪抬起头,看向梁之舟,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梁之舟放下笔,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卷上,眼底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是,年少时读的,后来一直收在箱底,前些日子整理书房,才翻了出来。”
韩霜雪低头,又看了看那卷书,扉页上,有一行小小的字迹,写着“煮茶读闲书,听雨看落花”。字迹温润,和梁之舟如今的笔迹,有着几分相似,却又带着年少时的青涩。
“这字,是你写的?”她问道。
“嗯。”梁之舟点了点头,走到软榻边,挨着她坐下,“那时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便是人间至美了。没想到,如今竟真的过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韩霜雪的脸上,带着缱绻的温柔。韩霜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暖暖的,痒痒的。她放下书卷,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一片竹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衣衫,传来淡淡的暖意。
“从前,你也是住在这样的小院里吗?”韩霜雪好奇地问道。她总觉得,梁之舟身上的淡然与温润,是刻在骨子里的,定是从小便在这样闲适的环境里长大。
梁之舟笑了笑,眼底泛起一抹怀念的神色。“是,和这里很像。也是青瓦白墙,也是竹影摇窗,院里也种着几竿翠竹,一架蔷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家父爱竹,说竹有君子之风,挺拔,坚韧,四季常青。小时候,他总爱带着我,在竹下读书,教我认那些风雅的诗句,讲那些古人的故事。母亲则喜欢侍弄花草,蔷薇开的时候,她会用花瓣酿蜜,做的蔷薇糕,甜得能让人把心都化了。”
韩霜雪静静地听着,想象着那样的画面。青竹之下,儒雅的父亲教儿子读书,温柔的母亲在花架下忙碌,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的光斑,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后来呢?”她轻声问道。
“后来,家父病逝,母亲身子本就弱,忧思过度,也跟着去了。”梁之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那时候,我年纪尚轻,守着空荡荡的小院,只觉得日子漫长,像一杯凉透了的茶。”
他转过头,看着韩霜雪,眼底的怅然,渐渐被温柔取代。“直到遇见你,这小院,才又有了烟火气。这杯凉透了的茶,也才重新温了起来。”
韩霜雪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暖意交融。她知道,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一段孤独的时光。而她何其有幸,能成为那个,为他温暖岁月的人。
“往后,我陪你。”韩霜雪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笃定的力量。
梁之舟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蝉鸣渐渐变得慵懒,日头渐渐西斜,竹影在窗纸上,摇得愈发厉害。韩霜雪靠在软榻上,听着梁之舟讲那些年少时的故事,听着窗外的蝉鸣与竹响,竟觉得有些困倦。
她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头微微歪着,靠在梁之舟的肩头,呼吸轻浅而均匀。
梁之舟察觉到肩上的重量,低下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