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之舟依言将树苗往左边挪了挪,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指尖上,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了她指尖的一点泥痕。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韩霜雪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继续往坑里填土,声音细若蚊蚋:“快好了。”
阳光渐渐升高,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泥土的清香混着雪后的清新空气,弥漫在鼻尖。院墙外的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檐下的铜铃偶尔响上一声,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最后一株梅花树种好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两人并肩站在茶株旁,看着那几株新栽的梅花树苗,心里都漾着满满的暖意。
“等它们活了,冬日里煮茶的时候,就能闻到梅香了。”韩霜雪转头看向梁之舟,眼里的笑意像盛满了星光。
梁之舟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了她发梢的一片雪沫。“会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温柔,“往后的每一个冬日,都有梅香,有热茶,有你。”
韩霜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怔怔地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勾勒出清隽的轮廓,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她忽然想起初见时的光景。那时她刚搬到隔壁,满心疲惫,站在院门外,看见他坐在廊下煮茶。他穿着素色的棉袍,神情淡然,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幅安静的画。那一刻,她心里的焦躁,便烟消云散了。
原来,有些相逢,是命中注定。就像霜雪遇见温茶,就像梅花遇见寒冬,就像她,遇见他。
两人并肩走回堂屋,茶炉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梁之舟走到茶炉边,拿起茶叶罐,舀了一撮茶叶放进白瓷茶杯里。韩霜雪则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窗外的梅香和清新空气飘进来。
“今天想喝什么茶?”梁之舟转头看向她。
“普洱吧。”韩霜雪笑着说,“还是喜欢这个味道,温润,有回甘。”
梁之舟点点头,提起铜壶,往茶杯里注了热水。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醇厚的茶香。水汽袅袅升起,氤氲着两人的眉眼。
韩霜雪走到他身边,看着茶杯里的茶叶,轻声道:“我昨天去城西,还看见有人在卖糖画。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一根竹签,一勺糖稀,能画出各种各样的花样。”
梁之舟看着她眼里的怀念,唇角弯起:“下次我们一起去,买两支。”
“好啊。”韩霜雪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要画一只兔子,你呢?”
“画一艘船吧。”梁之舟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泊在时光里的船。”
韩霜雪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他自己。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染上了温柔:“那这艘船,可要永远停泊在这里,不许离开。”
“不会离开。”梁之舟看着她,语气郑重,“有你的地方,才是归处。”
茶香漫在堂屋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檐下的铜铃轻轻响着,院中的梅花树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慢到可以看清茶叶在水中舒展的模样,慢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慢到可以将这寻常的晨昏,过成一辈子的光景。
韩霜雪靠在他的肩头,闻着鼻尖的茶香,心里忽然觉得无比安宁。她想,这世间最好的相逢,莫过于此。于煮月烹茶的寻常岁月里,遇见一个人,从此,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都有人陪在身旁。
窗外的麻雀,又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阳光穿过窗棂上的雕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炉上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岁月绵长,梅香入茶,晨昏相依,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