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真魔”,余音未绝。
苏先生手中折扇合拢的轻响,成为了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句点。
随着南诏国最后一抹残阳在那巨大的光幕中黯淡、收束,天穹之上那撼人心魄的天象投影,终于渐渐隐去。
雪月城上空盘踞的璀璨金光,如同倦鸟归林,缓缓收拢,最终没入听雨楼那高耸的屋脊之上,不见踪影。
光,散了。
可笼罩在整座醉仙楼内的那片死寂,却愈发浓稠,几乎化为实质。
这是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真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动。
空气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呼吸。一道道气息,或绵长,或急促,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困在其中。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方才所见的一切,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那足以吞没整个世界,重塑山河的滔天大水。
那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法理,改写自然规则的伟力。
一幕幕,一帧帧,都化作了最沉重的铁锤,将这些立于综武世界顶点的武林中人,穷尽半生所建立起来的骄傲与自负,砸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半生。
二楼雅间首位,那道始终如古松般沉稳的身影,终于动了。
武当张三丰,发出了一声悠远而苍凉的长叹。
这声叹息,不似凡俗之音,它仿佛自百年的岁月长河中而来,带着一个时代落幕的萧索。
这位被无数人敬仰、被视为综武世界活神话的老道人,此刻那双看透世事、本该古井无波的深邃眸子里,竟浮现出一片空茫与颓然。
他缓缓抬手,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
可那只曾画出太极圆转,演化天地至理的手,此刻却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颤抖。
茶杯中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久久不散。
咚。
茶杯被轻轻放下,与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老道修道百年,观云起,看潮落,自诩已能从一草一木中窥得天道之一二。
可今日,他听了苏先生那一番话,看了那拜月教主的道。
他方知,自己所谓的“天道”,何其渺小。
何其……可笑。
张三丰自嘲地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
大地,是圆的。
这个认知,直接颠覆了他对于“天圆地方”的根本理解。
洪水,能灭世。
这种力量,已经超脱了“武”的范畴,进入了他从未想象过的领域。
他穷极一生,勘破玄关,凝练内丹,追求那人身小天地的圆满。
可这份追求,在拜月那执掌自然法理,言出法随的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那不是强弱的差距。
那是一种……维度的碾压。
连被尊为武林泰山北斗的张三丰都已道心失守,更遑论他人?
移花宫大宫主邀月,那张冷艳绝伦,足以令天地失色的脸上,往日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早已悄然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复杂。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朱唇,贝齿深陷,几乎要沁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