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
这两个字,是风暴,是雷霆,是足以将人神魂都碾成齑粉的灭世天灾。
它从苏先生的口中吐出,却不止在听雨楼内回响。
这股风暴,在瞬间就冲破了窗棂,撕裂了雪月城的宁静,以一种超越任何信鸽、任何快马的速度,向着九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它不再是简单的消息。
它化作了欲望的种子,乘着风,洒向了四海八荒。
……
大秦,咸阳宫。
夜色深沉,章台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身着玄色龙袍的嬴政,正襟危坐于御案之后。案上堆积如山的,是关于帝国各郡的政务竹简,是关乎数千万人生计的繁杂国事。
他手持一支分量极重的朱砂笔,目光如炬,审视着帛书上的每一个字。
那双曾俯瞰六合、令天下臣服的凤眼,深邃,威严,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的影密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下,单膝跪地,用一种被极致压抑,却依旧难掩颤抖的声音,呈上了一份来自雪月城的绝密情报。
嬴政的目光从帛书上移开,落在了那份情报上。
起初,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当“两千年”这三个字映入眼帘时,他那执笔的手,猛地一颤。
啪!
沉重的朱砂笔脱手坠落,砸在昂贵的帛书之上,笔杆应声而裂。
浓稠的朱砂墨,瞬间晕开,在那张绘制着大秦疆域的地图上,留下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色般的痕迹。
仿佛一道狰狞的伤口,将这万里江山,撕裂开来。
嬴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他那双俯瞰六合、威严深邃的凤眼,在这一刻,被一种灼热到近乎扭曲的光芒彻底点燃。
渴望!
前所未有,足以焚尽苍穹的渴望!
朕要求仙!
朕要万世!
朕要这大秦帝国,二世,三世,直至万世,永垂不朽!
这些年来,他遍寻四海,派遣徐福东渡,招揽天下方士,耗费了多少心血,可得到的,不过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丹方,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长生……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一个帝王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的奢望。
可现在,雪月城传来的消息,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
长生,真的存在!
“呵……”
一声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嬴政的喉咙深处滚出。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宽大的龙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股横压一个时代的无上霸气,轰然爆发,充斥了整座章台宫!
“传赵高!”
“传李斯!”
“传所有在咸阳的九卿!立刻入宫觐见!”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般沉稳,而是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急切与锋锐。
他恨不得此刻就点起大秦最精锐的铁骑,御驾亲征,踏平雪月城,将那个苏先生,将那个隐藏了两千年的秘密,完完整整地带回咸阳!
……
与此同时,听雨楼内。
那因灭世洪水而带来的恐惧与敬畏,早已被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炽热的火焰,焚烧得一干二净。
贪婪。
在“长生”这两个字面前,所有人都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也是最疯狂的恶鬼。
二楼的雅间内。
雄霸的一双大手,死死地扣在身下太师椅的扶手上。
咯吱……咯吱……
那坚硬如铁的红木,在他的掌心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木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不在乎。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