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张三丰。
这位活了一百年的神话,修了一辈子太极圆融之道的陆地神仙,此刻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被那团纯粹的“无”所撕扯。
他所认知的天地,他所参悟的大道,在这一刻,被撼动了根基。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在这片被规则所笼罩的天空之外,存在着一种足以将天地万物,连同规则本身,都一同吞噬、一同归于寂灭的恐怖。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丹田气海的最深处,从他那颗与天地同律的道心裂缝中,疯狂地滋生、蔓延。
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百年修为,竟也无法阻挡这股源自认知崩塌的颤栗。
而就在听雨楼内无数双眼睛,或惊恐,或凝重,或茫然地注视下,天穹之上的光影,再一次流转。
那团让张三丰都为之色变的恐怖黑气,并没有像众人想象中那样,化作一头吞天食地的狰狞恶鬼,也没有膨胀成遮蔽山峦的庞大巨兽。
它在扭曲。
它在收缩。
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玄奥律动,开始从那团黑气的核心处扩散开来。
那律动没有声音,却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随后,在洞穴深处,在那位神秘的玲珑巫女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那团足以让世界归墟的寂灭力量,开始向内坍缩,凝聚。
最终,所有翻滚的黑气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静静站立在洞穴中央的……少年。
画面定格。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听雨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袭衣衫,那衣衫的颜色,鲜艳如血,炽烈如火,丝绸的质感在幽暗的洞穴中,反射着一层诡异而华丽的光泽。
他的面容,俊美得超越了凡俗的认知,甚至跨越了性别的界限,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妖异美感。
可就是这样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却配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杂念。
有的,只是宛如初生婴孩一般的懵懂。
以及一丝尚未被这个世界所定义的……纯粹的无邪。
没人能将眼前这个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的少年,与方才那团汇聚了天地间万载戾气、象征着绝对毁灭的黑气联系在一起。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与荒谬感。
“这……这是何物?”
有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
“怪物……化形了?”
“可他身上,为何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邪气?”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苏先生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为众人揭开了谜底。
“他,便是兽神。”
兽神。
当这两个字落下,所有人的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神?
以“兽”为名,却拥有着近乎神性的俊美与纯粹。
“虽然他的本质,是由这世间最邪恶,最凶戾的恶意汇聚而成。”
苏先生的语调很平缓,像是在诉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故事。
“但在他初生的那一刻,他的心智,却是一张彻彻底底的白纸。”
“他没有任何善恶的观念,不懂何为爱,亦不知何为恨。”
“他所拥有的,只是对创造他的那位巫女玲珑,最原始,最深刻的……依恋。”
话音落下,投影中的画面,开始流转。
少年似乎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好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掌,又抬起脚,赤着双足,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轻轻踩了踩。
随后,他抬起头,那双懵懂的眼眸,准确无误地望向了洞穴一角,那个创造了他的女人。
玲珑巫女。
在少年的目光中,没有探寻,没有疑问,只有一种雏鸟望向母亲般的绝对信赖。
在他的世界里,玲珑既是赋予他生命的母亲。
也是他灵魂深处,唯一的归宿。
天象投影的镜头,开始跟随着那个赤足的锦衣少年。
他走出了那个幽暗的洞穴,漫步在南疆十万大山的原始森林之中。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那身如火的衣衫上,也落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他好奇地伸出手,去触碰一片宽大的树叶。
他侧耳倾听,风吹过林间的飒飒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