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1120的尸体很快被拖走了。
两名穿着全套三级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动作高效而麻木,仿佛拖走的不是一具刚刚失去生命的尸体,而是一袋需要处理的医疗垃圾。地面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除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冰冷。
那台老旧的收音机,SCP-384,依旧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它的外壳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塑料光泽,喇叭的网格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似乎正无声地嘲笑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基金会的指挥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对于这个庞大的、以收容和保护为最高纲领的组织而言,一个D级人员的损耗,甚至不如一份实验报告上的一个错别字更值得关注。
监控室内,几名穿着高级白大褂的研究员围在主控台前,他们的表情冷静得近乎残忍。
短暂的商讨之后,一个指令通过加密线路下达到了实验区。
周教授听到那个指令时,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刚刚从那种因果律武器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还是冰的,而基金会的这群疯子,居然要……
“尝试主动诱导。”
“询问关于世界级事件的宏观走向。”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周教授下意识地吼了出来,但他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直播间里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没有人理会他。
他只是一个被邀请来增加节目可信度的“专家”,一个向公众解释现象的工具。
真正的决策,与他无关。
全球几十亿观众的屏幕上,视角切换到了那间空无一人的收容室。
一只精密的机械臂从天花板缓缓降下,末端夹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语音输入模块,精准地停在了收音机的麦克风位置旁。
它像一只冰冷的金属蜘蛛,正准备对沉睡的古神进行致命的挑衅。
一个声音在收容室内响起,通过那个小小的模块,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节都像是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透着一股不计任何后果的、纯粹的疯狂。
“请播报接下来十年的全球局势。”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所有酒吧里的喧哗,所有家庭里的争吵,所有街道上的鸣笛,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人们屏住了呼吸。
恐惧。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但与恐惧一同升起的,还有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无法抗拒的欲望。
那是根植于人类基因最深处的,对命运的窥探欲。
想知道未来。
想知道自己的结局。
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结局。
哪怕答案是毁灭,也想亲眼看一看那份写着最终审判的卷宗。
收音机里那永恒不变的“滋啦——”沙沙声,突然中断了。
绝对的静默。
长达三十秒的,令人窒息的绝对静默。
这种静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感到不安。周教授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专业设备,额头上渗出了密集的冷汗。
他不是在看直播画面,而是在看一组刚刚跳出来的空间监测数据。
波形图上,代表收容室内部空间曲率的读数,正在发生极其微小的、但持续不断的坍塌。
就好像那台收音机正在用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方式,从某个更高维度的空间里,疯狂地抽取着什么。
它的沉默,是在加载。
突然。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爆音,让全球至少数千万人心脏猛地一抽。
那个温和的、带着母性光辉的女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根本无法被称之为“声音”的声音。
它嘶哑。
支离破碎。
仿佛有无数个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人,在不同的时空维度里,用尽生命发出了最后的哀嚎,然后将这些绝望的声波强行扭曲、压缩、揉捏在了一起。
“接……下来……播报……”
“终……局……天……气……预……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绞肉机里挤出来的,拖拽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背景里不再有任何轻柔的音乐。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地狱的交响。
凄厉到刺破耳膜的尖叫。
巨型建筑物在重力下分崩离析、轰然倒塌的巨响。
还有那种由于超大规模焚烧,导致空气本身都在燃烧、爆裂的……火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