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真正见识过巍峨高山的人,对于山脚下一座华丽却根基不稳的沙塔的评价。
“不过是钻了这苍茫大地的一丝规则漏洞罢了。”
徐凤年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眼神里那丝惋惜与轻蔑更甚。
“根源不改,本我已碎,纵使寄生万载,夺舍亿万,也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永远见不得真正的阳光。”
他的话,陆小凤听得似懂非懂。
可天幕的画面,却在以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印证着他的点评。
画面继续推进。
众人看到了一副浓缩了五百年的骇人景象。
每隔一甲子,或者更久,当向雨田所寄生的那具肉身阳寿将至、即将腐朽之时。
他便会发动这门邪术。
在肉身彻底死亡的那一刹那,他的主意识会引动早已遍布天下的其中一枚魔种。
那被选中的“幸运儿”,会在瞬间被彻底夺舍,一身的精气神,连同肉身,都将成为向雨田新的“壳”。
而旧的躯壳,则在瞬间化为飞灰。
每一次转换,都是一次瞒天过海。
每一次重生,都是一场对天道的欺骗。
更让九州那些站在武道之巅的强者们感到绝望的是,向雨田竟利用这生与死的极致转换,进行着一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修炼”。
画面中,在那肉身崩毁与神魂转移的刹那。
在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无比模糊的瞬间。
向雨田那破碎而又坚韧的神魂,会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那是一缕来自域外的灵气!
它缥缈、崇高,带着一股远超凡俗武学内力的本质。
向雨田正是依靠着在每一次死亡边缘疯狂汲取这微不可察的一丝灵气,才让他的神魂本质,历经五百年而不灭,甚至愈发坚韧。
每一个细节的深度披露,都让九州无数强者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大明,紫禁城。
朱厚照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帝王威严被彻底粉碎后的苍白。
“这……这哪里是练武?”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这分明是在用命去搏那一线生机!”
长生的代价,竟是如此惨烈。
需要将自己的人性、情感、乃至完整的“自我”都彻底磨灭,化作纯粹的、只为活下去的求生本能。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一个披着人皮,延续了五百年的求生执念。
然而,恐惧的尽头,往往滋生出最疯狂的欲望。
当一部分人感到绝望与恐惧时,另一部分人,眼中却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的寿元!
如果这种残忍到极致的方式,真的能换来近乎永恒的生命,那所谓的代价,似乎……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人性?自我?
在长生不死的诱惑面前,这些东西又价值几何?
一时间,九州大地之上,那些原本就潜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魔门宗派,气氛变得诡异而炽热。
黑木崖上,东方不败端坐于宝座之上,鲜红的衣袍铺陈开来,瑰丽而妖异。他看着天幕,那双原本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狂热”的光。
阴癸派内,祝玉妍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天魔真气,竟不受控制地开始沸腾。
……
九州各地的魔门地盘上,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目光,开始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他们开始贪婪地、饥渴地,四处扫视。
寻找着那些神魂足够强大、或者意志足够薄弱的,适合作为“种魔”的……鼎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