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毕,他并未离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先贤遗骨旁的石壁上。
他发现,这些曾经屹立在九州武道之巅的道门前辈们,似乎都在临终坐化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石壁上留下了某些东西。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心得。
而是一些极其隐晦、断断续续,甚至毫无逻辑的图文信息。
那些信息,无一不在指向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真相——
九州!
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广袤土地,似乎……并非世界的全部。
而关于那苍茫大地的真正样貌,竟被历代道门的魁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刻意地隐瞒了下来!
他们似乎在畏惧着什么,在守护着什么。
张三丰沉默地看完了所有石刻,再次躬身一拜。
而后,他如法炮制,阳神出窍,在这座地宫的龙脉节点上,再次从虚无中,抠出了第二块古玉碎片。
画面不断切换。
茅山、上清宫、楼观台……
张三丰每到一处道门遗迹,便会停留数日,或感悟,或凭吊。
每一次,他都能从那冥冥的因果之中,寻到一块这样的古玉碎片。
随着碎片在他手中不断汇聚、重组,他那原本就惊世骇俗的阳神,变得愈发凝实、璀璨。
到最后,那三寸小人的体表,甚至散发出一种如琉璃般剔透无瑕的宝光,神圣威严,不可直视。
终于,在一个清晨。
画面定格在东海之滨的一座悬崖之上。
张三丰迎着那初升的朝阳盘膝而坐,肉身古井无波。
下一刻,他的顶门之上,金光一闪。
那尊琉璃阳神,竟直接沐浴在那煌煌大日之下,脱离了肉身的庇护,出现在了光天化日之中!
它非但没有被至刚至阳的日光灼伤,反而舒展身躯,在那金色的阳光中,显得愈发圣洁与不朽。
随即,阳神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
不过眨眼功夫,它又重新出现在万里之外的西域名山之上,俯瞰着下方渺小的城郭与人群。
阳神,白日巡游!
这一刻,九州无数生灵,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秦皇宫。
“噗通!”
阴阳家的首领,东皇太一邹燕,整个人瘫软在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筛糠般抖动。
他作为当世阴阳术的集大成者,比任何人都清楚“阳神白日巡游”这六个字,背后代表着何等恐怖的意义!
那意味着,张三丰的精神意志,已经彻底摆脱了肉身这具“臭皮囊”的束缚!
那意味着,他触碰到了这个世界规则的最终边缘!
“这不是凡人的手段……”
邹燕沙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语气中充满了自惭形秽的苦涩与绝望。
“他……他在搭建一座桥梁……”
“一座通往那片被尘封的高维世界的……桥梁!”
七侠镇,同福书店。
徐凤年看着天幕中,张三丰收集那些碎片的动作,眼神中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欣慰。
他知道那些碎片的本质。
九州,是被放逐之地。
而那些所谓的古玉碎片,其实是这片天地在被更高维度的存在强行“放逐”之时,所崩裂、剥落下来的……规则残片!
每一片,都蕴含着一丝最本源的天地至理。
寻常人,哪怕只是看上一眼,神魂都会被其中蕴含的庞大道则信息冲垮,当场魂飞魄散。
而这张老头儿……
徐凤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他竟然真的能凭借那一份跨越百年的相思执念,将这破碎的天地规则,一片一片地,重新捡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