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的喧嚣,在这一刻诡异地凝滞了。
无论是咸阳宫内那位帝王野兽般的嘶吼,还是武当山上那震动云霄的山呼叩拜,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天幕之上,那重塑了张三丰肉身的无尽金光,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缓缓散去。
它开始收束。
光芒内敛,不再普照世间,而是化作一道更为凝练、更为深邃的画面,呈现在混沌青简之上。
生平回放,并未结束。
九州众生刚刚被“返老还童”震得七零八落的心神,再一次被强行拧紧。
他们看到,一些更为隐秘的片段,正在展开。
一些足以让整个九州世界观彻底崩塌的禁忌真相。
画面流转。
那是张三丰阳神彻底凝实,臻至大圆满之后的某一日。
金台观的静室之内,他中年的肉身盘坐如钟,宝相庄严。
一道纯金色的光影,从他的天灵盖中缓缓升起,脱壳而出。
那光影的模样,与他一般无二,只是通体由最纯粹的念头与神魂构成,不染一丝凡尘烟火。
这尊阳神,没有在人间多做一刻的逗留。
它化作一道逆冲天际的流光,笔直地射向九州大陆最上方那厚重无垠的云层。
穿透。
再穿透。
罡风层,雷火层,陨冰层……无数典籍中记载的,足以将钢铁都瞬间销蚀成飞灰的天之险阻,在那道金色流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
终于,阳神停下了。
它悬停在一处绝对的黑暗之前。
那是一道横亘在虚无之中的巨大裂缝,它不吞噬光,也不释放光,就那么静静地存在着,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初便留下的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混沌青简的视角,在此刻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举动。
它带着九州亿万生灵的目光,缓缓地,穿过了那道裂缝。
裂缝之后,并非冰冷死寂的虚空。
那是一片……废墟。
一片漂浮在云端之上,宏大到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破碎世界。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看到,一截断裂的神木残骸,静静地漂浮在废墟一角。那残骸只是半截,其直径却足以容纳一座人间雄城,高达千丈,直欲刺破那早已不存在的苍穹。树皮之上,依稀可见早已黯淡的道纹,每一个纹路都比山川大河更加复杂。
视线拉远。
一具庞大到颠覆想象的巨兽白骨,横陈在破碎的大陆板块之上。它的头颅低垂,仅一颗牙齿,就有一座山峰那么巨大。它的肋骨根根擎天,构成了一片延绵不绝的白色骨林。即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个纪元,它的骸骨之上,仍有日月虚影在明灭吞吐,那是其生前呼吸时残留下的法则烙印。
那里的每一寸土壤,都散发着古老、蛮荒、原始的气息。
那里的每一缕能量,都浓郁到让九州的所谓洞天福地,显得贫瘠可笑。
一个念头,一个足以让所有帝王将相、武道宗师都感到绝望的念头,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炸开。
他们所处的九州。
他们引以为傲的广阔天地。
不过是这片苍茫大地,在某个遥远的纪元前,崩裂下来的一块……流浪的碎片。
画面中,张三丰的阳神悬浮在这片废墟之前,久久未动。
他的金色面庞上,流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撼、迷茫与彻悟的复杂神情。
而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尊阳神,缓缓伸出了由光芒构成的右手,朝着那片废墟探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寻找郭香儿灵魂痕迹的渺茫希冀。
或许,在这样更高维度的世界里,能找到那一缕消散的残魂。
指尖。
即将触碰到那片废墟世界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