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书店内,徐凤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一声叹息消散在嘈杂的人声里。
他想起的,是很多年前一个大雪封山的夜晚。
一个衣衫褴褛、几乎冻毙的剑客,跪在雪地里,不是求食,不是求财,而是向他求一道剑道生机。
那人说,他感觉到了天地的尽头,也感觉到了自己武道的尽tou。
他不甘心。
当时,徐凤年只是随手将一本残卷丢给了他。
《天道残卷》。
没想到,这颗无心插下的种子,竟真的在百年后的今天,开出了一朵震动九州的、最璀璨的花。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
所有人都看到,令东来的长生之路,与此前盘点的所有人,都有着质的区别。
没有神兽血脉的恩赐,没有天材地宝的续命。
他走的是一条最硬、最纯粹,也最让后世武者胸中热血激荡沸腾的道路。
一条以凡人之躯,叩问天道的路。
画面中,百年孤寂已然走到了终点。
那副盘坐的身躯,虽然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暮气。
大限将至。
这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汇,而是真实降临的死亡阴影。
众人甚至能通过天幕,感受到他体内那正在一寸寸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没有去寻找什么灵丹妙药,没有试图以任何外物来延续这风中残烛。
他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百年岁月,他第一次从那城头站起。
他一生登峰造极的剑气,在那一刻尽数内敛,没有丝毫外泄,却让整座十绝关,乃至关外千里冰原,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
雪止了。
万籁俱寂。
他强行用这股已经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去对抗那正在剥离他生机的天地法则,去撕开那层笼罩在九州上空,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透明枷锁。
画面的最后。
一幕足以让九州所有生灵,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景象,出现了。
暮年的令东来,站在十绝关的最高处。
他对着那片空无一物,却又压抑了九州万古岁月的天穹,缓缓刺出了他平生的最后一剑。
那一剑,没有任何绚烂的光华。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它只是那么简单,那么纯粹的一刺。
可这一刺,却汇聚了他一生的精、气、神。
汇聚了那百年孤独守护中,熔炼万法、勘破虚妄后,沉淀下来的所有道韵。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空间,在这一剑下开始扭曲。
轰——
一声巨响,并非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心底、灵魂深处炸开!
天穹之上。
那片亘古不变的苍蓝,竟然真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巨大、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裂缝,就那样蛮横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不是黑色。
那是虚无。
是所有法则、所有色彩、所有声音都被彻底抹去的绝对之“无”。
裂缝的后方,不再是深邃的星空。
九州众生,通过这道裂缝,再次窥见了那曾在盘点中一闪而过的真相。
那是一片浩瀚无边的、名为“苍茫大地”的冰山一角。
他们看到了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山,其山巅甚至刺入了另一片更高远的天宇。
他们看到了一条奔腾不息的金色长河,河水中流淌的不是凡水,而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