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透了无尽时空的目光，并非虚幻的威压，而是一种实质性的侵犯。
诸天万界，无数生灵，无论修为高低，种族强弱，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刹那，神魂都感到了针刺般的剧痛。
那是一只流淌着熔岩神火的眼瞳。
瞳孔深处，仿佛囚禁着一颗正在走向衰亡的恒星，每一次脉动，都喷薄出足以烧穿天穹的金色烈焰。
另一只，则是吞噬万物的漆黑冰晶。
那不是黑暗，而是光明的彻底消亡，是连概念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是宇宙终结时的死寂。
圣与魔，神与煞，两种截然相反的道，就在那一双眼眸中，进行着永恒的厮杀。
万界的强者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个生灵的内在矛盾，可以激烈到何种地步。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席卷了整个生命历程的战争。
终于，那道仿佛能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视线，缓缓收了回去。
人魔东方太一，似乎对这些渺小的窥探者失去了兴趣。
他低下头，继续着自己被打断的“进食”。
万界观众这才松了一口气，许多人甚至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然而，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
金色的光幕流转，画面猛然切换。
视角被拉远，脱离了那片永恒的战场，来到了一片死寂的宇宙废墟。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星系。
干涸的星核悬浮在虚无之中，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与热。巨大的行星碎片构成了环带，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争。这是一个文明的坟场。
就在这片坟场的中央，数以千计的庞然大物，正缓缓撕开空间帷幕，降临于此。
那是通体由不知名暗沉金属铸造的堡垒，每一座都比寻常的星辰还要庞大。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如同狰狞的金属巨兽，有的则是有着完美几何结构的棱锥。
冰冷的机械气息弥漫开来，不带一丝一毫的生命波动。
在这些金属堡垒的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符文，那些符文流淌着幽蓝色的光辉，构成了一道道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
“天启者文明的圣兵级歼星堡垒！”
有见识广博的宇宙领主失声惊呼，认出了这些钢铁巨兽的来历。
那是一个以征服与审判为教条的机械文明，他们横行于遥远的星系，以“净化”为名，将一个又一个有机生命世界化为尘埃。
他们的圣兵级堡垒，每一座都拥有硬抗行星撞击而不损分毫的防御力，其主炮更是能一击贯穿大陆架，蒸发亿万生灵。
此刻，数千座这样的战争机器，同时将炮口对准了同一个坐标。
镜头拉近。
在一块漂浮的巨大陨石之上，那个被万界生灵称为“人魔”的男人，正盘膝而坐。
他那魁梧的身躯上，肌肉虬结，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每一道伤疤中都仿佛蕴藏着不同的法则之力，至今仍在与他的肉身进行着对抗。
他正在进食。
他的手中，抓着一截仍在散发着微弱神性光辉的巨大骨骼，那似乎是某种神明级生物的脊椎。
他就像最原始的野人，直接用牙齿撕扯着骨骼上残留的血肉，每一次咀嚼，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神性的精华，被他粗暴地吞入腹中，化为他体内那场永恒战争的燃料。
天启者文明的舰队，显然已经锁定了这个目标。
嗡——
空间震荡。
数千座金属堡垒的炮口，同时亮起了毁灭的光芒。无数道足以扭曲法则的能量光柱被压缩、凝聚，最终化为一张覆盖了整片天区的死亡之网，朝着那块小小的陨石攒射而去！
这一击，足以将一片小型星系从宇宙中彻底抹去。
这是机械文明所能达到的，最纯粹、最高效的暴力。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那立于陨石之上的野人，只是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只是伸一个懒腰。
他没有施展任何复杂的咒语。
也没有召唤任何惊天动地的法阵。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浓密凌乱的黑发之下，两道血红的瞳光骤然爆发，如同两柄天剑，刺破了黑暗的宇宙。
“吼——！”
一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