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血战的终末,并未在万界的注视下到来。
光幕中的战斗仍在继续,虚空大帝的帝躯一次次被打穿,又一次次在虚空大道中重组。
他胸前的恐怖窟窿,仿佛成了永恒的伤疤,透过那残破的帝躯,能清晰看见后方冰冷死寂的星辰。
虚空镜亦被打出了缺口,镜面之上,裂痕蔓延,不再圆满。
但他始终没有退后一步。
那道身影,就那么孤零零地,却又坚不可摧地,屹立在黑暗动乱的最前沿,成为众生与禁区至尊之间,唯一的天堑。
只是,万古无敌的大帝,终究不是不朽的神明。
他的生命,他那一万载的帝命,在燃烧。
当光幕的画面一转,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
百年,千年。
星河流转,纪元更迭的尘埃,也落在了那位大帝的肩上。
画面中,那道曾压得万道哀鸣的背影,竟有了一丝佝偻。
他的气血枯败了。
曾经能压塌寰宇的帝血,不再沸腾,沉寂得宛如一潭死水。
他的皮肤失去了光泽,一道道褶皱堆叠,干裂得如同老树的表皮,那是岁月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刻痕。
一万年。
对于那些动辄沉睡数十万载的禁区至尊,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
可对虚空大帝而言,这便是他劳碌奔波,征战不休的一生。
他从未有过真正的安宁。
即便是此刻,生命的烛火已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他也未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龙珠世界,贝吉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虚空大帝站在冰冷的宇宙边荒,回望着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故土,那双曾经霸烈无双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疲惫。
那不是战败的疲惫,而是英雄迟暮,油尽灯枯的悲凉。
“要结束了吗……”
贝吉塔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强者,就该有强者的死法。
战死,是最高的荣耀。
可这样孤独地老死在宇宙深处,对于这样一位盖世无双的男人而言,太过……残忍。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位人族大帝。
他知道,他不能就这么死去。
他若安安静静地坐化,那么他用一生鲜血换来的太平,将会在他死去的下一秒,被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豺狼,撕得粉碎。
他的死,必须成为他的最后一件帝兵。
一个计划,一个跨越了万古,针对所有禁区至尊的终极大局,在他枯败的脑海中悄然成型。
于是,他诈死。
光幕之上,全宇宙的生灵都看到,虚空大帝的生命气息彻底断绝。
那具干枯的帝尸,被装进了一口平平无奇的古老木棺。
那口木棺,没有帝纹,没有神金,只是凡间最常见的木料,朴素得不像是一位大帝的归宿。
它就那样,在没有任何外力的驱动下,静静地,漂流向了无垠的、冰冷的、永恒死寂的宇宙虚空深处。
一年。
十年。
百年。
数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宇宙中,再无虚空大帝的传说。
那盏曾照亮黑暗的灯,熄灭了。
新的生灵诞生,他们听着祖辈的传说,却早已无法体会那黑暗动乱是何等的绝望。
太平,仿佛成了理所当然。
而那些在光幕前观看着这一切的万界强者,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们不信。
他们不信那位打出了人族骨气的男人,会如此寂寥地落幕。
这更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终于。
死寂的宇宙中,传来了第一声邪异的狂笑。
那笑声来自不死山。
它穿透了无尽星域,带着贪婪,带着嗜血,带着压抑了万年的暴虐。
“哈哈哈!虚空,你终究是死了!”
“万载的等待,值得!这一世的生灵,将是前所未有的大药!”
两道通天彻地的黑暗光柱,从不死山禁区冲天而起,撕裂了宇宙的宁静。
两位古代至尊,踏着无数星辰的残骸,狂笑着,走出了那片囚禁了他们万年的牢笼。
他们要血洗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