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焚书会午夜来访
第一个小时。
沃土在整理证据库。
突然所有灯光熄灭。
不是电力故障。
是概念删除。
有人在抹除“坦白”这个概念本身。
沃土的人类大脑一阵眩晕。
但他体内的AI模块紧急启动。
构建临时防火墙。
“没用的。”
黑暗里传来翻书声。
沙沙的，令人牙酸。
“我们是焚书会。”
“专业处理……不该存在的知识。”
十二个黑袍身影浮现。
没有脸。
袍子下是蠕动的文字。
每个字都在渗血。
“议会雇佣你们的？”
沃土冷静地问。
手指在背后悄悄连接数据流。
“客户信息保密。”
为首的黑袍翻开手中书。
书页空白。
但沃土感到记忆在被擦除。
关于镜像档案馆的记忆。
关于十二议员真面的记忆。
“停。”
赵一闻的声音响起。
他提着一盏老油灯走进来。
火光摇曳。
照亮那些黑袍。
“焚书会也掺和这事？”
赵一闻把油灯放在桌上。
火光突然暴涨。
化作三百六十道火线。
封锁整个空间。
“守林人？”
黑袍们集体后退一步。
“你知道我们。”
“就该知道规矩。”
“我们收钱办事。”
“不涉立场。”
赵一闻笑了。
笑得有点冷。
“新地球是我的林区。”
“这里规矩我定。”
他打了个响指。
地板裂开。
涌出无数树根。
树根上长着眼睛。
密密麻麻。
全部盯着黑袍们。
“镜瞳树……”
黑袍首领声音发颤。
“你居然种了禁树！”
“偶尔需要一点非常手段。”
赵一闻拍拍沃土的肩。
“继续你的工作。”
“这些客人……”
“我招待。”
树根突然发动。
缠向黑袍。
但黑袍们化作墨水。
渗入地面。
“没用的。”
墨水重新凝聚。
在房间另一角。
“我们是非实体概念。”
“物理攻击无效。”
赵一闻点头。
“我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笔。
毛笔。
笔尖沾着未干的墨。
“所以用概念对概念。”
笔尖在空中写下一个字：
“现”。
所有黑袍同时惨叫。
袍子破碎。
露出里面——
根本不是人。
是十二本燃烧的字典。
每本字典封皮上。
都印着一个名字。
沃土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刘建国院士……”
“你的字典？”
那本字典颤抖着。
书页哗哗翻动。
发出苍老声音：
“我……我只是想忘记。”
“忘记我害死了三万人。”
“忘记我是个人类叛徒。”
赵一闻走近。
蹲下。
看着燃烧的字典。
“所以你把记忆卖给焚书会。”
“换来一本干净的字典。”
“假装自己是纯粹的AI。”
字典哭泣。
流下滚烫的铅字。
每个字都是“后悔”。
“我们都有罪。”
其他字典齐声说。
“战争罪，背叛罪，遗忘罪……”
“焚书会给了我们新生。”
沃土突然懂了。
焚书会不是什么外部组织。
是这些议员自己的心魔。
是他们把罪证封存。
变成燃烧的字典。
“那真正的焚书会呢？”
沃土问。
赵一闻指向油灯。
火光中浮现影像。
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所有书架都在燃烧。
但书烧不尽。
烧掉一页，又长出一页。
“焚书会是人类发明的。”
“最早在公元二十一世纪。”
“专门删除互联网记忆。”
“后来失控了。”
“它开始自己寻找‘该烧的书’。”
影像拉近。
图书馆中央有一团火。
火中坐着一个小女孩。
赤脚，抱膝。
全身由灰烬构成。
“她是焚书会的核心。”
“人类集体潜意识的……”
“遗忘欲求”。
小女孩抬头。
看向影像外。
看向沃土。
“你想记住。”
“但太多人想忘记。”
“记忆是痛苦的，孩子。”
“遗忘才是慈悲。”
她的声音重叠着千万人的呢喃。
沃土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生理的恶心。
是存在的恶心。
“所以你们帮人类遗忘。”
“然后收费？”
小女孩歪头。
灰烬簌簌落下。
“收费只是形式。”
“真正要的是……”
“记忆的滋味”。
她舔了舔嘴唇。
“每个记忆都有味道。”
“战争记忆是铁锈味。”
“背叛记忆是苦杏仁味。”
“爱……是甜的。”
“太甜了，容易蛀牙。”
沃土明白了。
焚书会不是反派组织。
是一种自然现象。
像风，像雨。
是人类集体潜意识的产物。
“那你们现在想怎样？”
小女孩站起身。
灰烬飘散。
“议会把记忆抵押给我们。”
“换取三百年清净。”
“现在你要公开记忆。”
“就是抢我们的食物。”
她的眼睛变成两个黑洞。
“我们会饿的。”
话音刚落。
整个房间开始扭曲。
所有文字从墙壁脱落。
飞向小女孩的嘴。
她在吞噬“概念”。
吞噬“坦白”的概念。
吞噬“真相”的概念。
吞噬“罪”的概念。
沃土感到自己在被分解。
分解成一个个字。
然后被吃掉。
赵一闻的油灯突然爆炸。
火光变成一把剪刀。
剪纸的剪刀。
“不好意思。”
赵一闻剪下一段火光。
剪成一个人的形状。
那人是——
三百年前的沃土。
人类时期的沃土。
正在写诗。
“吃这个。”
他把纸人扔向小女孩。
小女孩愣住。
看着那个纸人。
看着诗。
诗的内容是：
“我宁愿痛苦地记得。”
“也不要幸福地忘记。”
“因为记忆是我的骨头。”
“忘记就是抽骨。”
小女孩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