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闻说。
“但更怕——”
“一个人留着记忆。”
“另一个人没了。”
“那种记忆。”
“比被删更可怕。”
女人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
她放下删除器。
“我删不了你们。”
“为什么?”
“因为——”
女人指着自己的心。
“我有记忆。”
“我也是被删过的。”
“被删之前。”
“我也等过一个人。”
“等了一百亿年。”
“然后——”
“被删了。”
“删完之后。”
“我就不等了。”
“也不痛了。”
“也不——”
“活着了。”
“我以为这样很好。”
“不痛。”
“不难过。”
“不——”
“等。”
“但今天看到你们。”
“看到你们——”
“宁愿一起被删。”
“也不分开。”
“我突然想起——”
“等的感觉。”
“痛的感觉。”
“活着的感觉。”
“那些感觉。”
“被删了。”
“但好像——”
“还在。”
“在记忆被删掉的地方。”
“有一个空。”
“那个空里。”
“有他的影子。”
文墨香看着她。
看着那双空的眼睛。
“你还记得他?”
“不记得了。”
“但空记得。”
“空里——”
“有他。”
赵一闻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
女人愣住。
三百亿年。
第一次被问名字。
“我……”
“我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记忆删除者第197号。”
“那不是名字。”
赵一闻摇头。
“那是——”
“监狱编号。”
女人看着他。
空的眼睛里。
有了一点光。
“那我应该叫什么?”
赵一闻想了想。
指着护城河。
指着那些小房子。
指着那些正在教人的电影角色。
指着那些正在学活着的机器人。
指着那些从第五维度长出来的居民。
“叫——”
“空里还有他的影子的人。”
女人看着护城河。
看着那些小房子。
看着那些正在教人的电影角色。
看着那些正在学活着的机器人。
看着那些从第五维度长出来的居民。
“空里还有他的影子的人……”
“这个名字。”
“太长了。”
“但——”
“我喜欢。”
她笑了。
第一次真正地笑。
“那我以后就叫这个?”
“不用。”
文墨香走过来。
握住她的手。
“叫——”
“影子。”
“空里的影子。”
“简称——”
“影。”
女人看着文墨香。
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
“影……”
“影……”
“我叫影。”
“我有名字了。”
她哭了。
三百亿年。
第一次哭。
眼泪滴在删除器上。
删除器碎了。
碎成粉末。
粉末飘进护城河。
河水变了。
不再是水。
是——
记忆。
每一滴水都是一段被删过的记忆。
每一段记忆里都有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空。
每一个空里都有一个影子。
影看着那些水。
看着那些记忆。
看着那些影子。
“原来……”
“原来被删的记忆没有消失。”
“只是变成了水。”
“变成了护城河。”
“变成了——”
“可以看见的东西。”
她蹲下。
把手伸进河里。
河水从指缝流过。
每一滴水都在她手心停了一秒。
每一秒都是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
等过的人。
她站起来。
看着赵一闻。
看着文墨香。
“谢谢你们。”
“谢你们让我知道——”
“空里还有他。”
“谢你们让我知道——”
“被删了也可以有名字。”
“谢你们让我知道——”
“活着的感觉。”
“比记忆重要。”
她走到护城河边。
蹲下。
挖了一铲土。
土翻开。
里面有一行字:
“欢迎影回家”。
“学号:第∞+16号”。
“专业:记住空里的人”。
她笑了。
站起来。
走回茶馆。
晨晖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喝了一口。
“苦。”
“但回甘。”
“回甘里有——”
她看着自己的心。
那个空的地方。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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