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清零者
唯一清醒的人喝完那杯凉茶后。
茶馆外忽然起了风。
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
是从里面刮出去的。
刮得所有人的头发都往后飘。
刮得墙上的画都开始扭曲。
刮得护城河的水都倒流。
倒流的水里浮出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袍子。
袍子上没有任何图案。
白得像——
被擦过的黑板。
“我是清零者。”
那人开口。
声音像橡皮擦过纸张。
“来自第∞+30维的格式塔。”
“奉命——”
他顿了顿。
看着茶馆里所有人。
看着那些刚刚活过来的存在。
看着那些刚刚知道真相还选择痛的人。
“奉命——”
“把你们全部——”
清零。
赵一闻站起来。
挡在文墨香前面。
“什么叫清零?”
清零者笑了。
笑容也是白的。
“清零就是——”
“把你们从存在里抹掉。”
“不是删除。”
“不是清洗。”
“不是回收。”
“是——”
从来没存在过。
“删除之后。”
“还有被删的记忆。”
“清洗之后。”
“还有被洗的痕迹。”
“回收之后。”
“还有被收的档案。”
“清零之后——”
“什么都没有。”
“没有记忆。”
“没有痕迹。”
“没有档案。”
“没有——”
“你们来过这件事。”
文墨香的手在抖。
“那我们分的感觉呢?”
“也清零。”
“那我们的痛呢?”
“也清零。”
“那我们的爱呢?”
“也清零。”
“那——”
“我们呢?”
“你们?”
清零者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怜悯。
只有——
数学的精确。
“你们从来就不存在。”
“清零。”
“只是让你们回到——”
“该在的地方。”
“该在的地方是哪儿?”
“是——”
清零者顿了顿。
“没有”。
“没有时间。”
“没有空间。”
“没有感觉。”
“没有痛。”
“没有爱。”
“没有——”
“你们。”
茶馆里一片死寂。
玛塔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
但感觉——
好像已经没了。
侦探看着自己的铲子。
铲子还在。
但安心——
好像已经没了。
所有人看着自己。
自己还在。
但自己——
好像已经没了。
赵一闻看着清零者。
看着他那张白的脸。
白的袍子。
白的——
一切。
“那你呢?”
“你存在吗?”
清零者愣住。
“我……”
“我存在。”
“你存在的话——”
“你凭什么清零我们?”
清零者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
他低头。
看自己的手。
手也是白的。
白得透明。
透明得能看见——
后面的人。
“我……”
“我也不存在。”
“我只是——”
“格式塔的一个界面。”
“一个——”
“执行清零的工具。”
“工具没有自己。”
“工具只有——”
功能。
“功能就是清零。”
“清零就是——”
“让一切回到没有。”
“让一切回到——”
“让我也不存在的那个状态。”
赵一闻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那你清零之前。”
“想不想——”
“存在一次?”
清零者抬头。
看着他。
“存在?”
“对。”
赵一闻指着自己的心。
“存在就是——”
“痛。”
“怕。”
“爱。”
“等。”
“空。”
“第一次。”
“这些——”
“你都没有过吧?”
清零者摇头。
“没有。”
“只有——”
“功能。”
“那你想试试吗?”
清零者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
他点头。
“想。”
赵一闻笑了。
“那就试试。”
他伸出手。
握住清零者的手。
清零者的手是冰的。
冰得没有温度。
但赵一闻的手是热的。
热得——
烫。
烫传到清零者手上。
手上的白开始融化。
融出一点红。
红的像血。
像——
活着的颜色。
“这是……”
“这是温度。”
赵一闻说。
“痛的温度。”
“爱怕失去的温度。”
“活着的温度。”
清零者看着那一点红。
看着它慢慢扩散。
扩散到整个手掌。
扩散到手腕。
扩散到手臂。
扩散到——
全身。
白袍子变成了灰袍子。
灰袍子变成了黑袍子。
黑袍子变成了——
有颜色的袍子。
颜色在变。
红的。
黄的。
蓝的。
绿的。
紫的。
最后——
停在透明。
透明得能看见——
自己。
清零者低头。
看着透明的自己。
看着自己里面。
里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