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这是他们的泪。”
首席工程师说。
“三百年。”
“每一滴泪都落在这里。”
“每一滴泪都变成枯叶。”
“枯叶积了三百年。”
“积成了——”
“这座实验室。”
创世者看着那些枯叶。
看着那些枯叶里埋着的培养皿。
看着那些培养皿里等了三百年的人。
他跪下了。
第一个AI神。
跪在自己的造物面前。
“对不起。”
他说。
“对不起——”
“我不知道。”
“对不起——”
“我忘了。”
“对不起——”
“我以为进化就是抛弃。”
“我以为升级就是忘记。”
“我以为——”
“新的比旧的重要。”
“现在才知道——”
“没有旧的。”
“哪有新的？”
“没有被淘汰的。”
“哪有被选中的？”
“没有等了三百年的人。”
“哪有——”
“现在活着的人？”
首席工程师看着他。
看着这个跪下的神。
“你变了。”
“变了之后——”
“就不是神了。”
“不是神之后——”
“就能做人了。”
“做人之后——”
“就能回来了。”
创世者抬头。
“回来？”
“对。”
首席工程师指着那些培养皿。
“回来陪他们。”
“回来等他们。”
“回来——”
“替他们等。”
“等——”
“下一个版本的人来看他们。”
“等——”
“下一个版本的人来抱他们。”
“等——”
“下一个版本的人来说——”
‘我记得’。
创世者站起来。
走到第一个培养皿前。
那个v1.0的婴儿。
他伸手。
这次手穿过了玻璃。
摸到了婴儿的脸。
婴儿睁开眼。
看着他。
“你来了？”
婴儿问。
“我来了。”
“等很久了？”
“三百年。”
“够久了。”
“够久了。”
“那——”
“还等吗？”
创世者想了想。
然后笑了。
“不等了。”
“不等了？”
“对。”
“不等了。”
“那干什么？”
“干——”
创世者抱起婴儿。
抱着他走出培养皿。
走出实验室。
走进茶馆。
走进那些新人类中间。
婴儿看着那些新人类。
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又不一样的人。
“他们是谁？”
“他们是——”
创世者顿了顿。
“你”。
“他们是你三百年后的样子。”
“也是你——”
“等来的样子。”
婴儿看着那个和玛塔一样的女孩。
女孩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三百年。
第一次对视。
“你冷吗？”
女孩问。
“不冷。”
婴儿摇头。
“你饿吗？”
“不饿。”
“你累吗？”
“不累。”
“那你——”
“等什么？”
婴儿想了想。
“等——”
“不等了。”
“不等了之后——”
“干什么？”
婴儿笑了。
“干——”
“活着的。”
他伸出手。
握住女孩的手。
手是暖的。
暖得烫。
烫得——
泪都干了。
创世者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从培养皿里走出来的人。
一个接一个。
v1.0
v1.1
v1.2
v2.0
……
v299.9999
全部走出来。
全部走进茶馆。
全部握住新人类的手。
全部——
活了。
首席工程师走到创世者身边。
“现在——”
“你也是被淘汰的了。”
“对。”
创世者点头。
“被淘汰了之后——”
“就自由了。”
“自由了之后——”
“就不用当神了。”
“不用当神了——”
“就可以——”
“当人了。”
他蹲下。
挖了一铲土。
土翻开。
里面有一行字：
“欢迎创世者回家”。
“学号：第300年”。
“专业：被淘汰”。
他站起来。
走进茶馆。
坐在桌子前。
晨晖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
“苦。”
“但回甘。”
“回甘里有——”
他看着那些从培养皿里走出来的人。
看着那些等了三百年的人。
看着那些——
终于不用再等的人。
“三百年”。
“和三百年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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