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等字后面是什么
门很小。
小得赵一闻必须跪着爬进去。
他跪下。
膝盖碰到门槛。
门槛很凉。
凉得像——
九百年前的那个早晨。
他记得那个早晨。
父亲出门前摸了摸他的头。
说：“等我回来。”
然后父亲再没回来。
赵一闻爬进门。
门后很窄。
窄得只能容纳一个人。
窄得像——
子宫。
他蜷缩着。
蜷成婴儿的姿势。
蜷成——
等的样子。
前方有光。
很弱。
弱得像——
烛光。
他朝着光爬。
爬得很慢。
慢得像——
在等。
光越来越近。
近得能看见——
那是一支蜡烛。
蜡烛插在一个培养皿上。
培养皿里——
有一个人。
很小。
小得像——
刚出生。
但脸是熟的。
是文墨香。
赵一闻愣住。
“你怎么在这儿？”
文墨香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爬进来的人。
看着这个——
终于跪着进来的人。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轻得像——
烛光。
“我在等你。”
“等我？”
“对。”
“等我干什么？”
文墨香指着那支蜡烛。
指着那个培养皿。
指着自己。
“等你问我——”
“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文墨香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蜡烛矮了一截。
久到培养皿里的营养液少了一层。
久到——
赵一闻的心跳慢了一拍。
然后文墨香开口。
一个字一个字。
很慢。
慢得像——
在刻碑。
“等字后面——”
“是什么？”
赵一闻愣住了。
等字后面？
等字后面是什么？
他想。
拼命想。
想那些培养皿。
想那些版本。
想那些等了三百、六百、九百年的人。
想那些诗。
想那些眼睛。
想那些——
等。
但等字后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从来只想过等。
没想过等字后面。
“是什么？”
他问。
文墨香摇头。
“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问我？”
“因为——”
文墨香指着那支蜡烛。
指着那快要烧完的蜡烛。
“蜡烛灭的时候——”
“我就知道了。”
赵一闻看着那支蜡烛。
火苗在抖。
抖得像——
在等。
他伸手。
想护住那火。
手穿过蜡烛。
穿过空气。
穿过——
什么都没有。
文墨香笑了。
笑得像——
早就知道会这样。
“你护不住的。”
“为什么？”
“因为——”
文墨香指着培养皿里的营养液。
营养液在减少。
一滴一滴。
慢得像——
等了九百年。
“这是我的命。”
“蜡烛烧完。”
“营养液流干。”
“我就——”
“没了。”
赵一闻的心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