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穆那一句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墓志铭，刻在了至尊宝那段被时光掩埋的爱情之上。
话音落下，万界俱寂。
那滴迟到了五百年的泪，还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滚烫，沉重。
光幕前的画面，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没有停留在至尊宝冰冷的尸体上，没有去追溯那滴泪的过往。
画面一转。
光影扭曲，时空颠倒。
当景象再次清晰时，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抽。
是那个山洞。
那个充满了绝望与抉择的水帘洞。
洞外，是昏黄的天，是呼啸的风沙，是整个世界崩塌前的末日景象。
洞内，却是一片死寂。
观音宝相庄严，悬于半空，神情里没有慈悲，只有天道般的冷漠。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在幽暗的山洞中激起层层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逾山岳，砸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戴上金箍，你将恢复齐天大圣的法力。”
“但从此，你再也不是凡人。”
“你必须断绝人世间的一切情欲。”
“护送唐僧，去西天取经。”
字字句句，是规则，是敕令，是不可违逆的命运。
光幕前的无数观众，死死地盯着画面中央的那个男人。
至尊宝。
或者说，是刚刚从死亡的尽头勘破了情爱，又被拉回到这个抉择节点上的至尊宝。
他站在那昏暗的光影里，脸上的血污与尘土还未干涸，眼神里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狡黠、恐惧与逃避。
那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片大彻大悟之后，看穿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的死寂。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台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金色的圆环。
金箍。
上面布满了时光侵蚀的锈迹，黯淡无光，没有半点神圣法宝的模样。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宿命。
也是至尊宝的绝路。
他缓缓地，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沉重，慢到仿佛不是在抬起一条手臂，而是在扛起一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指尖，触碰到了金箍。
冰冷。
刺骨的冰冷，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拿起了那个金箍。
万界观众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金箍的重量，已经超出了一个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看着眼前的金箍，看着那锈迹斑斑的圆环，却仿佛看到了紫霞那张扬的笑脸。
他最后一次，转过身，面对着那冰冷的石像。
他要再说一次那段话。
那段他曾经用来欺骗，用来活命的谎言。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浮夸的表演。
没有了任何挤眉弄眼的虚伪。
甚至没有了一滴为了博取同情的泪水。
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像是凛冬过后，冰封的河面，听不到一丝流动的生机。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遗嘱。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
一句出口，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心，猛地揪紧。
是这句话。
又是这句话。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觉得滑稽，再也没有人觉得这是谎言。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谎言。
这是他用死亡换来的……最后的诀别。
“我没有珍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是啊，没有珍惜。
他推开了她，一次又一次。
他欺骗了她，一次又一次。
他用尽全力，想要从她的世界里逃走。
“等到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
他后悔了。
当那把剑刺入胸膛，当他看到自己那颗椰子般的心，看到心底最深处的那滴泪时，他就后悔了。
悔到肝肠寸断。
悔到万念俱灰。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下，是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绝望。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