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感觉自己的神魂还在那片无光无暗的深渊中坠落。
苏长卿那句平淡至极的反问,却蕴含着比煌煌天威更恐怖的重量,压得她几乎窒息。
怕?
这世间,还没什么东西能让他苏某人感到害怕。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理所当然。
就在绾绾心神剧震,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心魔幻境时——
轰隆!!!
一声震彻神魂的巨响,自九天之上传来!
那横贯天地的金色卷轴,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万丈金光不再是静止的垂落,而是化作了汹涌澎湃的金色潮汐,以卷轴为中心,疯狂地涌向四方!
光芒所及之处,云层尽数被染成璀璨的金色,山川河流纤毫毕现,整个九州大地,在这一刻被照耀得如同白昼。
咸阳宫的嬴政,护龙山庄的朱无视,还有天下无数角落里的枭雄、宗师,都在这股更为浩瀚的威压下,再次屏住了呼吸。
来了!
天榜的真容,即将揭晓!
在亿万生灵死寂般的注视下,那金色卷轴的中心,光芒凝聚,一行行古朴而苍劲的文字,开始缓缓浮现。
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未曾见过的字体,却在出现的一瞬间,就被所有人理解了其意。
【九州悲情榜·第三十位】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无数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悲情榜?
不是强者榜,不是神兵榜,而是……悲情榜?
不等众人从这出人意料的榜单名中回过神,更多的文字开始显现。
【他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马夫,也是一个高傲到云端里的剑客。】
【他曾缺了大门牙,也曾在这江湖里,为了一个人,走了六千里。】
文字的下方,金光流转,开始勾勒出一幅动态的画卷。
九州之内,无数翘首以盼的武者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想象过白衣胜雪的剑仙,也想象过霸绝天下的魔头,甚至想象过风华绝代的佳人。
但金榜之上出现的画面,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满脸胡渣,笑起来时能清晰看到门牙缺了一颗的猥琐老头。
画面之中,这老头穿着一件早已洗得发白的破烂灰衣,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看起来沉重无比,表面刻满了无数深浅划痕的破旧剑匣。
他的身旁,是一匹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老黄马。
而他正牵着这匹马,陪着一个衣着花里胡哨,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世子。
那世子似乎是刚刚偷了老乡家的一只鸡,正被一个举着扫帚的农妇追得满地乱窜,鸡飞狗跳。
而那个老头,非但没有半点高人风范,反而一边跟着狼狈逃窜,一边发出猥琐至极的坏笑,嘴里还扯着嗓子大喊:
“少爷,快溜,快溜哇!那农家婆娘的扫帚快抡到你屁股啦!”
整个九州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无数双眼睛,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天穹之上,那个偷鸡摸狗、狼狈逃窜的老马夫。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质疑与哗然。
大秦,朝堂之上。
宦官赵高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沉闷的气氛,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笑。
“这就是天道金榜?一个市井无赖,一个卑微马夫?”
“这金榜莫不是在戏弄我等天下人!”
咸阳宫外,那些原本满怀期待,自诩不凡的剑客们,更是个个摇头,眼中充满了失望与不屑。
“我还以为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人物,竟是个马夫?”
“走了六千里?怕不是被人追杀了六千里吧!”
“荒唐,简直是荒唐!”
然而,就在整个九州都对这第一位上榜者报以轻蔑与嘲笑之时。
离阳皇朝,北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