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卿的话音，在天机客栈内幽幽回荡。
可惜，凡夫俗子，终究难逃这肉身枷锁。
这声叹息，仿佛一道无形的涟漪，在每个人的心湖中扩散开来。
那股由老黄决绝背影带来的悲凉，愈发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那金色的榜文画面，骤然大亮！
所有的风雪与黑夜都在一瞬间被驱散，光芒刺眼，让九州无数仰望之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光芒稳定下来，一幅恢弘到极致的画卷，展现在世人面前。
武帝城头。
那座高达百丈，屹立于东海之滨，被誉为天下武道圣地的雄城，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萧杀。
海风呼啸，卷起千堆雪白的浪涛，狠狠拍打在城墙下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城头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天地的气机，仿佛都以他为中心，凝固，臣服。
王仙之。
坐镇武帝城一甲子，自称天下第二，实则早已被公认为天下第一的绝世强者。
而在那百丈城墙之下，一个渺小佝偻的身影，正仰着头。
是老黄。
他依旧牵着那匹瘦马，依旧背着那只剑匣，仿佛只是一个路过此地的寻常旅人。
可他身上那股冲霄而起的战意，却与城头之上那道身影，遥遥对峙，将中间百丈的虚空，切割成了一个无形的战场。
没有半句废话。
没有多余的试探。
老黄松开了马缰，任由那匹陪伴他一生的老马，低头啃食着石缝间的枯草。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在这一刻，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
“请王仙之赐教！”
一声暴喝，声浪滚滚，竟压过了那惊天的海潮！
随着这声暴喝，他身后那只沉重的剑匣，轰然开启！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第一剑，剑一起。
一道朴实无华的剑气，破空而去，没有惊人的声势，却精准地撕裂了空气，直指王仙之眉心。
城头之上，王仙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随意地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夹。
那道足以斩断精铁的剑气，便被他夹在指尖，寸寸碎裂，化为虚无。
第二剑，意平。
剑气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股游历六千里，看遍人间百态的平和与沧桑。
……
剑匣之中，一柄又一柄名剑，自行出鞘，化作流光，在老黄身前盘旋。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剑气越来越盛，越来越狂！
从最初的一道，到后来的数十道，再到成百上千道！
直到第八剑出手。
漫天剑气，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场席卷天地的狂风骤雨，将整个武帝城的虚空都搅得支离破碎！
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老黄对剑道的不同感悟。
有市井小巷的烟火气，有山川大河的磅礴意，有生离死别的悲苦，也有久别重逢的欢喜。
那一刻，原本单手应对，神情始终漫不经心的王仙之，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郑重。
他不得不站直了身体。
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也缓缓抬起，与右手一同，在身前划开一道圆弧。
双手齐出！
九州各地，无数顶级的剑客，在这一刻，皆是死死盯着天穹金榜，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明，万梅山庄。
终年积雪的山庄内，西门吹雪一身白衣，独立于梅林之中。
他死死盯着画面中的剑招变化，握着剑柄的右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那双永远冰冷、永远寂寞的眼眸中，竟然燃起了一丝灼热的战意。
“此等剑意……”
西门吹雪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虽不完美，却夹杂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死志。”
“这种剑，我避不开。”
画面之中，战况已至癫狂。
老黄须发狂舞，根根倒竖，浑身衣衫早已被迸射的鲜血染透。
他的七窍之中，都在渗出殷红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