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怜悯，没有惋惜，只有一种洞悉了万物根本的平静。
“咔。”
一声轻响。
他将手中温润的玉杯放回桌面，声音在寂静的客栈内显得格外清晰。
“以残缺之身证道，终究是走了捷径。”
苏长卿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捷径，就要付出代价。因果轮回，天道至公，他失去的，远比他得到的要多得多。”
绾绾刚刚从那股巨大的情绪冲击中缓过神来，听到苏长卿的点评，不由得抬起头。
苏长卿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时空，直视那功法的本源。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此等功法强行逆转阴阳，早已动摇了他的根基。他的神魂，在那宝典经年累月的侵蚀之下，已是千疮百孔，脆弱不堪。”
“所谓的天下无敌，不过是燃烧命火换来的刹那光华罢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高级匠人看待粗劣仿品的淡漠。
“这种东西，终究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旁门左道。”
这番话，若是被江湖上任何一个追求武道巅峰的人听到，恐怕都会斥之为狂妄。
但绾绾此刻却听得入了神。
她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位神秘掌柜这种“高人一等”的点评方式。
甚至，她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仿佛在他眼中，这些被世人奉为神话的东西，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她挪了挪身子，凑得更近了些，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浓浓的好奇。
“掌柜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魔女特有的娇俏与狡黠。
“那你觉得，这《葵花宝典》若是给你来练，你能练到什么境界？”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苏长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终发出一声清越的轻笑。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傲然与不屑。
“给我？”
他瞥了绾绾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问出“天上星辰能否用来点灯”的无知孩童。
“这种漏洞百出，甚至需要自残肢体才能入门的垃圾功法……”
苏长卿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淡然地继续说道。
“送给我当擦脚布，我都嫌它太硬。”
绾绾的小嘴微微张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擦脚布……都嫌硬？
这可是《葵花宝典》！是造就了东方不败这位绝世霸主的武林绝学！
整个九州，不知有多少武者为了它的一页残篇就能打破头颅，血流成河。
到了这位掌柜的嘴里，竟然连擦脚布都不配？
苏长卿放下茶杯，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气，阐述着自己的“道”。
“真正的通天之路，求的是肉身宝舟圆满无漏，达至神魂合一之境。”
“似这等先要自毁根基，斩断人伦的法门，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无异于缘木求鱼，自绝前路。”
绾绾眨了眨眼，悄悄吐了吐香舌。
她心中暗暗腹诽：普天之下，恐怕也就你敢把这种引得天下大乱的武林绝学，说成是擦脚布了。
不过……
一想到刚才在客栈门口，苏长卿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拂袖，就将那个气焰滔天的金刚门壮汉镇压得动弹不得。
她心中那个荒诞的念头，再一次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家伙，可能真的不是在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