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金铁交击之声,而是神剑的哀泣。
木马牛,应声而断。
那柄曾令天下剑士俯首的神兵,碎成了无数片,散落一地,光华尽失。
他自断了神兵。
他不再佩剑。
他脱下了那身曾搅动天下风云的青衫。
他将自己,困在了北凉王府听潮亭最阴暗潮湿的地底。
一待,就是二十年。
金榜的画面,定格在那阴冷的地底囚牢。
一个独臂的老头,蜷缩在最肮脏的角落里。
他的身形佝偻,衣衫褴褛,手里捧着一本不知名的破书,眼神空洞,绝望,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
墙壁上,水珠不断渗出,滴答作响。
那声音,仿佛是为这位昔日剑神,敲响了二十年的丧钟。
九州,寂静无声。
无数剑客武人,看着这位曾经屹立于云端的神话,落得如此颓唐的下场,只觉得一股锥心之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大宋,桃花岛。
黄药师看着金榜上的画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无敌于天下,便能拥有一切。”
他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腰间的玉箫,眼前浮现出妻子冯蘅为他默写九阴真经,耗尽心血而亡的模样。
“却没想到,到头来,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那份无力感,纵使权倾天下,武功盖世,也无法摆脱。
感同身受。
天机客栈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悲伤中时,苏长卿那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
“剑本是杀伐之器,若因私情而动摇,那便不再是纯粹的剑。”
苏长卿的点评,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绝对的理智。
“他在地底待了二十年,看起来是在受苦,实则是在逃避。”
“若他能在那一刻看破虚妄,勘破情劫,以无上剑心,合天心,入天道,这区区九州,又怎能留得住他?”
绾绾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本该勾魂夺魄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一团怒火。
“掌柜的,你懂不懂感情啊?”
她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满与质问。
“那可是他最爱的人!你要是错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你难道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去成仙?”
苏长卿闻言,缓缓将目光投向绾绾。
他的眼神,清澈,深邃,没有波澜,却清澈得有些吓人。
那是一种俯瞰苍生的眼神。
“爱?”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爱是这世间最虚妄的幻象之一。”
“当你站在诸天之上,俯瞰万古星河,见证纪元的更迭与文明的生灭,你就会明白。”
“这些所谓的七情六欲,不过是生命在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为了延续自身存在而进行的自我慰藉。”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仿佛在阐述着某种宇宙的终极真理。
“他若堪破,早该飞升了。”
绾绾被这番话噎得胸口一阵发闷。
她气呼呼地转过头去,抓起桌上的筷子,狠狠地戳着面前的菜肴。
不再理他。